淬火的眼睛（组诗）

蓟菊的眼睛

风在楼缝间嚎叫

断枝在路面刻下慌乱的逃

楼下那丛蓟菊

在煤堆状的云层下淬火

叶齿卡住最后一道闪电

将光攥进蕊心

暴雨落下，地面像烧过的铁皮

滋滋冒着白汽

茎秆坚挺成锋利的剑

指向空中

根扎入更深的地缝

黑暗里

几双眼睛盯着天空

闪烁的光，像星星坠海时

溅起的的蓝

囚徒

伞骨被风拧成锥状

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柏油路翻出液态的锁链

缠住双脚，我躬身

每一步，都传出踩碎影子的声音

伞把顶在胸口，铁锈味

顺雨水淌下

和雷声一起钻进骨缝

雨水浸透腰际

皮肤长出麻木的茧纹

一道闪电劈下，我听见喉咙里

卡着没喊出的疼

身后，雨水把所有脚印

卷向阴渠

坠入

黎明前的黑

一场大雨后

阴渠咕噜咕噜吞着残雨

柏油路上浮起沉默的河

电动车歪成铁皮舟

抛锚的轿车瘫成路面的疤

井盖上，吐着淤黑的时光

泥浆裹着落叶，堵住所有声响

树梢还悬着断枝

是树没掉完的泪

远雷在云层背后嗡鸣

像被捂住的辩解

雨刷来回刮着玻璃，将天空的独白

切成碎片，撒入寂静

远处，行人把积水踩成

溃散的光

像谁没说完的抱怨，碎了一地

蜗牛

雨后

蜗牛驮着重壳爬行

触角轻探水泥缝里的绿

月光在壳上堆出银斑

像撒了一层盐

突然，鞋底碾碎傍晚

将呼吸压成

薄如蝉翼的标本

残液拖出字迹：

“这里，有过生命的曲线”

风数着沙

一粒，滚进裂缝

化作

颤动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