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组诗）

又逢清明

那片桃林该开花了

一簇簇，粉白的云

花瓣落下来，停在您那边

旁边的池塘该满了

水面皱起，飘着去年的信

风一吹，字句就散——

读信的人，在雾里

新坟一定长出新绿了

是您的牵挂

在土里生根

又逢清明

娘亲该想我了

我要回到那片桃林边

磕一个头

眼角的雾，漫过来

浅海

水色乳黄，云是羊脂棉

枝影垂落，轻触海的弯

咸甜的风，裹着童年的梦

漫过脐带状的滩

母亲晕船

徘徊在浪花边

脚印被潮水染成深蓝

夕阳掉进沙漏

漏成灰

最后一缕灰白

是母亲发梢的盐

静静沉下去

 问娘亲

新柳垂下几寸

可够遮住凉阴

十步外池塘

今春涨了几分

您头顶那片天

是云是雨还是晴

风过林梢时

可曾唤起我乳名

您缝的纽扣，还贴着胸口

问了这么多，您还是

多久，才算远行

傍晚的寂静里

有什么，刚要漾出

又停住

 清明

以前

高铁赶不上时针

赶不上家里的热饭

这次绿皮火车慢慢咳嗽

在每个长满青苔的小站

停一会儿

家具上的指纹还有余温

我在沙发缝里寻见

一根您的头发

像细细的光纤，传出

——倒春寒，添衣

纸钱的灰沾在眼角

是您还在摸我的脸

我在那棵柳树桩的新芽上

按了按

然后转身上车

火车驮着夜幕前行

把我带走

身后

铁轨向更深处延伸

环云

夜幕裹紧天台

一粒星光，划开黑暗

眨着眼睛，浮现母亲的脸

一圈云绕过来，如命运的环

把星子圈住

她的笑意，凝在云缝里

云团凝成白菊，悬在天边

天空垂下无形的幔

月光泛白

夜，静到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