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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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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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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花

□ 何为

 

晨起,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泡一杯“三花”静坐,指尖划过屏幕,许岚的小诗《几朵》缓缓开。读着读着,故乡的春天从记忆深处漫了出来。

春风自河湾拐来,吹上山坡的时候,老桃树便开花了。

粉白的花朵挤满枝头。风一过,花影轻轻摇晃,落下几瓣。蜜蜂绕着树飞,阳光落在花间,整座山坡都亮了起来。

母亲喜欢桃花。桃花开到第三五日,她便提着竹篮上山。回来时,篮里躺着一枝桃花。

插花的瓶子是旧酱油瓶改的。洗净,晾干,摆在窗台上。桃花插进去,屋子里便有了春天。

晨起梳头时看得见,灶前做饭时看得见,傍晚择菜时也看得见。

有一年,她把花插好,站在窗边看了许久。

“要是有个闺女,也能帮我插一插。”

说完便转身去了灶房。

锅里的水开了,窗边那枝桃花还立在那里。

后来,家里的柜子换过,桌椅换过,连窗户也重新装过。那个旧酱油瓶却一直留着。

桃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每年春天,它都站在窗台上,等母亲插进新折来的花枝。

“桃花开了。

妈妈还有几朵。”

油菜花开的时候,田野像铺开了一层金色的绒毯。

父亲搬个小板凳坐在蜂箱旁,一坐就是半天。

蜂箱靠墙放着,是他年轻时亲手钉的。木板被风吹雨淋得发黑,边角磨得发亮。

蜜蜂从小孔钻出来,又钻进去。父亲眯着眼看,有时伸手拨一拨箱盖上的草叶。

蜂蜜成熟的时候,他把蜜摇出来,装进玻璃瓶。阳光照过去,金黄透亮。

窗台上的旧酱油瓶里,桃花正开着。

一屋春色,一屋甜香。

邻居来买蜂蜜。父亲要先舀上一勺。

“尝尝。”

别人说甜,他便笑。

去年春天回家,看见侄儿戴着蜂帽站在蜂箱旁。父亲站在一边。

“慢慢来

可别惊扰了这些小家伙。

说完便退到树荫下。

蜂箱还是那只蜂箱,蜜蜂还是那些蜜蜂。

“油菜花开了。

爸爸还有几朵。”

小时候最盼过年。

腊月里,父亲写春联。红纸铺满八仙桌,墨汁研开,一屋子都是墨香。写好的春联挂在墙边晾着。

我们围着桌子跑来跑去,衣袖沾了墨也不知道。最喜欢的是“福”字,总抢着帮忙贴。

母亲在灶房熬浆糊,热气从锅里缓缓冒出来。

父亲拿着春联准备出门时,会把窗台上的旧酱油瓶往里挪一挪,生怕碰倒了那枝桃花。

不小心贴歪了,父亲撕下来重贴,边贴边笑。

那些春联,大多贴不到来年。风吹,雨打,太阳晒,颜色慢慢褪去,只剩几个模糊的字影留在门框上。

后来在城里过年。楼道里也贴春联。电梯门开了又关,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春节像门上的春联,一年换一副。而老家的门上,年年都有新的红纸贴上去。

“年味开了。

春节还有几朵。”

离乡那年,院前的桃树刚抽出新叶。

城市的夜很亮。写字楼一层层向上延伸,许多个窗口亮着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人伏案工作。

赶项目,赶进度,赶一趟又一趟地铁。

春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下班路上顺手买了几枝桃花。回到出租屋,插进透明玻璃杯。

第二天清晨,花枝便低下了头。

楼下车流不断,远处灯火通明。窗外是一排玻璃幕墙。

老屋窗台上的旧酱油瓶,隔着许多年站在那里。

城市的灯向高处生长,村庄的灯落在窗前。

“城市开了。

村庄还有几朵。”

这些年回乡,村庄也在慢慢变化。

土路铺成了水泥路,小卖部改成了快递驿站。年轻人大多去了远方,许多院门常年上锁。

唯有老桃树还站在院前。

它看过孩子长大,看过老人白头,也看过一拨又一拨离乡的人回来,又离开。

春天到了,它照样开花;天来了,它照样落叶。

树下说话的人少了,树却比从前更加沉默。

回乡省亲,坐在门槛上发呆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肩头。

推门进屋,那个旧酱油瓶还在原来的位置。

阳光透过窗棂落下来,照着瓶身,照着花枝。

“乡愁开了。

故乡还有几朵。”

又是一年春天。

母亲擦窗的时候,把旧酱油瓶拿了下来。

瓶里的桃花已经干了许多年。花瓣卷曲,褪尽了颜色

她掸去灰尘,又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然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些年,柜子换过,桌椅换过,门窗换过,连院墙都重新粉刷过。

那个旧酱油瓶却一直都在。

窗外,老桃树开着新花。

父亲在院里看蜂。

风吹过墙上褪色的春联,吹过田野里的油菜花,吹过远处的村庄,也吹过那些亮着灯的城市夜晚。

吹过一年又一年。

那只旧酱油瓶站在窗台上。

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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