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正月初五的正午,暖阳如金纱轻笼,铺满四川一个小镇这座三层小洋楼的院落。
院角一丛墨兰悄然绽放,叶片浓绿如墨,厚实光亮,托出一串串卵形花苞,深红与棕红相间,似星火点点,温柔而热烈。这卵形花苞象征着新的生命,新的生命代表着强大的力量,也是春天的象征。
这便是报岁兰,在新春最温馨的时刻静静舒展,把春的讯息、年的吉祥,悄悄报给满院亲人。
刚满一岁的小孙女,像一颗软萌可爱的小团子,腰间系着红围巾,鲜亮得如一朵小火苗。我轻提着围巾后角,任由她像匹无拘无束的小马驹,在院中自由奔跑、肆意探索。
她跌跌撞撞扑向明黄的小凳,又歪歪扭扭靠近朱红的桌椅,小手扒着桌沿,脚步轻盈地踏进花坛,指尖轻触那片浓绿的兰叶,又咯咯笑着退回。
她迈着小碎步迈上台阶,钻进厨房,再转身扑回庭院,一会儿抓起五彩水彩笔蹲在地上信手涂鸦,一会儿又轻轻抛落笔杆,又把水彩笔散落一地。
我捡起来放在凳子上,她又咯咯地笑着,再把它散落一地,笑声清脆如泉,洒满院落。
她不停地转圈,不停地重复;我提着她腰间的围巾,也跟着一圈圈、一遍遍重复。这般寻常的重复,今日竟丝毫不觉枯燥,反倒成了世间最动人的旋律。
我跟在她身后,不再是昨日弯腰托扶的酸疼,而是挺直腰板,看着这小小的生命自在舒展,身虽疲累,心却甘甜。
忽然,一声软糯、带着淡淡四川口音的呼唤,从她粉嫩的小嘴里轻轻快速飘出,发音含糊,似“一一”又带着几分稚音。
一旁亲家笑着翻译,说孩子这是在学着叫爷爷。那一刻,我欣喜若狂。这声并不标准、却格外真挚的呼唤,比兰香更醉人,比春光更温暖。
孙女眉开眼笑的模样,恰似眼前盛放的报岁兰,纯粹、鲜活、明亮,是生命最美的绽放,是天伦最真的温情。
老陕人常说,孙儿孙女能把爷的腰累断,可这看似抱怨的话语里,藏着的全是藏不住的骄傲与欢喜。
大年初二,我便专程赶来四川,只为陪伴这小小的宝贝。牵着她的小手走在新春街头,看满街红灯笼高挂,红流苏随风轻晃,她伸手轻触,笑得眉眼弯弯;
逛集市时,她安静地看池中游鱼悠然摆尾,看鲤鱼翻身腾跃,年年有余的吉祥意趣,便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悄然生长。
她捧着小小的摔炮,轻轻往地上一扬,伴着“嘣”的一声轻响,自己也奶声奶气地跟着呼应,这份自带配音的快乐,简单纯粹,是马年春节最动人的风景。
院中的报岁兰开得愈发雅致,墨色叶片愈发厚重,深红花朵亭亭而立,不张扬、不喧嚣,却将新春的美好尽数蕴藏。
它以一身浓绿沉淀岁月,以一朵繁花迎接新生,恰如眼前的小孙女,是生命的延续,是希望的开端,是阖家团圆最珍贵的礼物。
望着她自由奔跑的身影,我想起儿子幼时在小院里嬉戏的时光,岁月流转,爱意相传,一代又一代的温暖,都融在这山清水秀的蜀地小镇,融在这花开正好的院落里。
溪水潺潺东流,青山绿意悠悠,正午的暖阳依旧温柔洒落,院角的报岁兰沐着春光,墨叶如黛,繁花似火。
这个正月初五的午后,因一丛报岁花的绽放,因一声甜甜的呼唤,满院都是化不开的温馨与幸福。
那浓如泼墨的兰叶,在新春和风里愈发苍翠;那娇艳动人的兰花,在暖阳之下愈发绚烂。岁岁报喜,年年生辉,把人间最暖的团圆,永远绽放在这烟火寻常里。
(2026年2月21日农历正月初五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