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山又名陈俊峰,1915年出生在今山东汶上县康驿镇陈街村一个贫寒之家,其父陈兴元和大哥陈道子都是舞狮人,陈德山自幼做引狮童子,因此身手敏捷。舞狮这个行当不能养活一家人,家中还是以种地和卖豆腐为生。孩提时代的陈德山因为家境贫寒,为减轻家庭负担,已16岁的陈德山被父亲送到本县南站镇宋家铺村地主宋结实办的“小窝班”戏班学唱戏,班主宋结实酷爱传统评书「小五义」,并把它编成戏曲,搬上舞台,他尤其喜欢里面的五义之首白眉徐良,便给这个爱徒起了个艺名“小良子”,并让陈德山扮演徐良,这便是陈德山绰号“小良子”的由来。陈德山入班后聪明好学,嗓音洪亮高亢,加上引狮童子功底,宋结实便刻意的栽培,唱念坐打样样精通,陈德山迅速脱颖而出,年少成名。学成出师后到康驿镇高庄村白观昌的戏班搭班到周边唱戏,他凭借着自己洪亮的嗓音和出色的武功逐渐成为了当地的一个武生“名角”。在这里说一下陈德山的引路人,白观昌,康驿镇高庄村人,他明的是戏班老板,暗地里是当地的土匪恶霸,方圆百里之内,哪里唱庙会唱戏都要请他的戏班,如若不请他的戏班子,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予以报复。有一次,邹县今邹城市,太平村唱庙会,没请他的戏班子,他便派了30多名匪徒,骑马夜袭太平村,绑了六七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做人质。太平村的人自认倒霉,大家凑了一笔钱,把人赎了回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冒犯白观昌了。在他的戏班子里,陈德山是当家武生。俗话说“好把式打不过赖戏子”,加之身手矫健武功功底扎实,年纪轻轻的他成为白观昌手下的第一打手。跟着白观昌明着唱戏,暗地里打家劫舍,敲诈勒索。在这种环境的熏染下养成了为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诈,他武功了得,赤手空拳和十几名壮汉对阵都不落下风,而且练就的枪法也不错。白观昌虽是土匪恶霸,但也有些许智慧,深知“兔子不吃窝边草”之道。每每作案都到百里以外,所谓“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在当地混了个好名声。他对跟他卖命的手下也不错,第一打手陈德山跟他干了三年,就回家盖了一座土楼。此时20岁的陈德山年纪轻轻就发了财,年少轻狂,平时除了对班主白观昌毕恭毕敬之外,再也不将同伴放在眼里。羽翼渐丰的陈德山想方设法结交一些城里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也跟着他们学会了抽大烟,眠花宿柳,赌博。随着他朋友圈扩展又结识了汶上县南旺村的匪首白咸林和白临臣,此时的他感觉自己翅膀硬了能单飞了,便离开白观昌,自立门户,插枪做了土匪。这就是前期陈德山的成长路径。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以后,中国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当地成立了宁阳、滋阳(现兖州市)、汶上三县抗日总团,汶上县南旺镇梁白村爱国人士、开明士绅白观化(育普)在汶上县拉起了一支抗日队伍,投身抗日救国运动。当时,22岁的陈德山已经成为了汶上县一带的土匪头目,手上有人有枪,白观化在获悉这个情况后,便派人去邀请包括陈德山在内的一众匪首参加抗日队伍,他告诉这些匪首,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要么为了民族大义加入抗日游击队;要么就掉脑袋。陈德山不想掉脑袋,几年的江湖历练,早已练就老谋深算的胆魄,经过再三权衡利弊之后,便带着一众土匪加入到了白观化领导的抗日游击队。1939年11月,白观化指挥的抗日游击队改编为八路军115师第八支队,陈德山在这支队伍中先后担任骑兵班长、排长。1940年7月,正是抗战胶着状态,粮食、补给供应发生严重困难。八路军第八支队转战胶东,不久,便遭遇黄县(今龙口市)中村的战斗,然而,在这场战斗中,让以前过惯了游手好闲日子的江湖人陈德山胆战心惊苦不堪言,于是擅自脱离抗日队伍,做了逃兵,夤夜携枪去往日伪控制下的济南,在济南找了个戏班重操旧业,搭班唱戏。日伪统治下的济南,民生凋敝,老百姓没钱,又是战争时期,谁还有心思看戏。陈德山在济南混了几个月,没有了收入,身上的积蓄也逐渐见底,生活日渐窘迫,已经到了吃上顿没下顿的地步。不愿坐以待毙他于1941年1月,偷偷潜逃回被日伪统治的汶上县老家,又买了一支三把匣枪,伙同何志维,刘咸林等人在蜀山湖干了土匪,开始截路劫财,继则“喊票”“架票”,越干越大,抢劫范围也逐渐超出本乡本土。蜀山湖(已消失,在今汶上县南旺镇,刘楼镇南)沿湖村庄密集,包括今任城区长沟镇、南旺镇寺前铺村在内的大小23个村庄,当地老百姓大多数靠打渔为生。蜀山湖中有座孤岛,岛上还有个小村子叫刘庄俗称“鸭子刘”。刘庄人曾自嘲:“四面环水,一面朝天。多吃鱼虾,少见人烟。”陈德山就是看中了刘庄的特殊的地理位置,在这个孤岛上安营扎寨。陈德山已不满足只干些拦路抢劫,抓人质勒索钱财等小勾当,曾放言:“不使小钱,要干就干大的”。野心越来越大,开始效仿他的引路人白观昌,“兔子不吃窝边草”,把劫掠的目光,放到蜀山湖方圆百里以外。第一次抢了东平的“平乐合作社”。陈德山第二单生意,是凫山县(今微山县)南阳镇南店子村一户刘姓地主,陈德山把地主家的独子绑票到蜀山湖孤岛,获赎金一万元。牛刀小试的陈德山用这些赎金,购买了短枪13支,长枪8支,几十辆当时堪称现代交通工具的自行车,手下的匪徒也迅速扩充到50多人。
1941年冬,陈德山派出他的自行车队,十几名马仔骑着自行车鱼贯招摇进入济宁城,绑票了马泰盛酱园老板马老太太。最后马家不得已掏了10万元钱,方把人赎回。一次次顺风顺水,让陈德山的野心肆意生长,他曾放出豪言:小打小闹没意思,要干就干桩大的。为了稳固刘庄孤岛基地,陈德山注重自己在当地的名声,绝不允许自己手下祸害当地百姓。他不止一次对刘庄的村民说:百里以内出了事,找我姓陈的,一百里以外,我就管不了了。有个魏姓土匪头目,对陈德山的三令五申置若罔闻,竟在蜀山湖附近的翟赵付村绑了个软秧子(女人质),还把这个女人质给糟蹋了。苦主吃不下这口气冒死找上蜀山湖刘庄孤岛,求见陈德山诉说冤情。陈德山听后怒不可遏,立刻绑了该头目,该头目顿时吓得面如死灰再三磕头求饶放过,陈德山不为所动,并亲手将该魏姓头目枪毙了。陈德山的“铁面无私”,笼络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也聚拢了一批铁杆拥趸,他们唯陈德山的命令是从。陈德山虽不祸害乡邻,可对势力范围以外的地区却肆无忌惮,三五个月时间作案十几起,敲诈勒索金额高达百万元。有钱,有人,有枪,翅膀日甚一日的硬朗,俨然成为横行当地的巨匪。处在事业上升期的陈德山让那些有钱大户富家心惊胆战,担心陈德山不知什么时候找上门来敲自己一杠。人人自危让这些富人们不得已聚在一起,谋划永久解决陈德山,他们以自己财富的多寡按比例凑了一大笔钱,找到时任郓城县伪县长刘本功,请他出兵剿灭陈德山。日伪县长刘本功是康驿镇东刘庄人,与康驿镇陈街村的陈德山是正儿八经的街坊,甚至往上数三代都是亲戚。刘本功当过兵,曾经是军阀韩复榘手下特务连连长,手枪旅团长。韩复榘被蒋介石杀掉后,刘本功无从选择,投靠了日本人,他被委任郓城县县长,兼鲁西南“剿匪”总司令。刘本功是铁杆汉奸,杀人如麻,前后死在他手上的抗日军民有1000多人。刘本功有所有男人该有的爱好,贪财又好色。他有五个老婆,在济宁有几千亩良田,人称“刘半湖”。刘本功手下有伪军近万,请他去剿匪,他的政治经济学视角,这绝对件是名利双收的好事。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下来。1942年冬天,刘本功带领2000多人,围剿陈德山的匪巢蜀山湖刘庄孤岛,冬日的蜀山湖早已冰封,朔风凛凛,芦苇摇曳。刘本功军人出身,带兵打仗只有一套,陈德山虽也有从军经历,对军事也懂,但是,冰封的湖面失去了天然屏障,在实力的碾压下,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一场激战,陈德山负伤逃走。
此役,刘本功以陈德山逃走,暂时完胜。刘本功在此次剿匪战中,不但缴获了陈德山多年积累的巨额财富,还意外擒获了陈德山的二哥陈德旺,为以儆效尤把其押解至老家康驿镇,在公审公判后,枪决于康驿街东北角坑崖下。几个月消停后,似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让刘本功万万没想到的是,如丧家之犬的陈德山竟然还有能耐卷土重来,出奇不意的带人抄了刘本功在济宁城的家,万贯家财被其洗劫一空,还掠走了三十几支快枪。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衰仔还有回头咬人的能力,其中的深意,令人深索。陈德山得手后,带人投靠了金山核桃园(今巨野县核桃园镇)的匪首白贤恩 。没过多久就和白贤恩产生矛盾,他们分道扬镳。陈德山带着60多个马仔又回到蜀山湖。再说刘本功被抄家后,心里很是恼火,便派人把陈德山的父亲陈兴元抓到郓城做人质,哪知陈德山不为所动,并放言要杀刘本功满门。刘本功领教过陈德山的厉害,所以也没敢太过为难其父陈兴元。本就是乡里乡亲的,几天后便主动把陈兴元放了,并派一个叫张鹤亭的人从中斡旋,把陈兴元送到蜀山湖。张鹤亭见到陈德山,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陈德山投靠刘本功。至此,陈德山的身份又一次华丽转变--汉奸。其实,在时代大潮里,有些人能随势沉浮,有些人见势起势,还有些人立于势而不势,最终成势。陈德山是什么?陈德山投靠刘本功后,在其手下当上了济宁、滋阳(今兖州区)、汶上三县自卫团团长。陈德山借此机会,聚拢旧部拼命扩充势力,没过多久,他手下就发展到300多人,编成两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还有短枪队,自行车队,武术队。唱戏出身的陈德山,妥妥的人生巅峰时刻。被收编的陈德山和铁杆汉奸刘本功因以往的仇怨罅隙,始终面和心不合,各怀鬼胎。外围因素,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国于1941年12月7日对日本宣战,日本处于多线作战,处处捉襟见肘,中国战场战线拉的太长,形成尾大不掉局面。当时信息闭塞,此时的陈德山虽不了解国际战争局势变化,他应该能从刘本功军需物资的供应上觉察到刘本功及其日本人的力不从心,加之江湖人飘忽懒散的秉性,他并不服从其调遣。刘本功则就坡下驴,便用克扣军饷作为报复。到了1944年战争趋势已日趋明朗,刘本功对陈德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们有可能不知道中国以外发生了什么,但是驻扎当地日本人的情绪与表现应该给他们传递了不安与不祥的讯息),便与另一个大汉奸,伪兖济道道尹王绍武合谋,订下一个“请君入瓮”的毒计。
“请君入瓮”,就是以兖济道公署的名义给陈德山发一道公函,请陈德山到济宁潘家大楼兖济道公署参加安防会议,伺机将这只瓮中之鳖做掉。后来世人都说这个计策应该是刘本功想出来的,因为当年他的前老板韩复榘,就是这样被蒋委员长给嘎的。刘本功和王绍武自认为所定计策天衣无缝万无一失,不成想,这个看起来算无遗策的阴谋,最终还是出了岔子,而功亏一篑,成为当时的一个笑料。所谓“事以密成,以语泄”,那到底是谁把这个惊天秘密泄露的呢?刘本功有个亲信,叫邵士玉,他是刘的特务队队长,平时给刘做一些脏活烂活,深得刘的信赖,引为心腹。为了能稳住陈德山,如此重大的事情,自然有邵去完成。让刘想不到的是,邵也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他和陈德山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拜把子弟兄。其实,也有坊间说,刘其实知晓邵与陈的把兄弟关系,为了传达此公文的真实性,特意派他去。如此看来,人性是如此的不可测量。“拜把子”,在鲁西南梁山泊腹地是个极其隆重庄严的仪式,此地区深受传统评书「水浒传」一百单八将聚义文化影响,插香,磕头换帖起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是他们成为把兄弟最基本的流程。这对邵士玉来说,是人命关天的事,让他给自己三哥传讯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结果。邵士玉来到蜀山湖后,把刘本功与王绍武的谋划和盘托出,一五一十的讲给陈德山,后对陈德山说:三哥你放心大胆的去,不去,倒让他们小瞧了你,有我从中照应,保你平安无事。第二天下午,陈德山带着两个干儿子和几名护卫,策马来到济宁城。为防万一,上午陈德山就已经派了70多人,提前化妆进了济宁城,并把潘家大楼附近的交通要道全都控制了起来。潘家大楼位于今济宁市古槐路北首西侧,原为直系军阀潘鸿钧的私邸,始建于1920年,1927年潘鸿钧在北伐战争中战死,其私邸也被各路军政要员轮流占据。此时是日本人的天下,自然也是汉奸们机要巢穴。那一栋栋灰砖建筑,不知里面包容了多少的谎言,阴谋,杀戮,血腥。在城楼变换大王旗的时代,只能无言的注视着这世间的沧桑巨变。此时,潘家大楼里戒备森严,邵士玉密意刚刚下马的陈德山,见到刘本功本人后应立即动手,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千万不能有任何迟疑与心软。由此看来,刘本功老窝被掏的精光一点都不冤,用人失察呀!反观陈德山有勇有谋,暗渡陈仓的手段了得。
另一厢被蒙在鼓里的刘本功和王绍武已备好“鸿门宴”,要在今晚的宴会上结束这一切,与“小良子”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他们已嗅到血的味道刺激而带来的兴奋,沉浸在马上成功的春秋大梦中。不曾想,双方刚照面,连一句话客套话都没来得及说,陈德山已先下手为强,首先持枪把王绍武控制起来。接着陈德山的两个干儿子,迅速把还没反应过来刘本功控制的妥妥当当。陈德山押着刘本功和王绍武走出潘家大楼,对天鸣枪三声,这是事先与埋伏在附近的马仔们约定的联络暗号。呼啦七十多个便衣马仔聚拢过来,簇拥着两个人质,来到城北三官庙。陈德山此时不敢也不想要他们的命,只是逼着刘本功和王绍武对天发誓:以后不能再为难自己,所拖欠的军饷、粮秣、被服、枪支弹药,要在三天以内送到蜀山湖刘庄孤岛。此刻刘本功和王绍武受制于人,不得已答应了所有条件。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此刻,得到消息的伪区长董文富来到三官庙当说客,在一番利害陈词后竟然把陈德山和刘本功劝说的尽释前嫌,最后还让陈德山的老婆认刘本功的原配老婆做了干娘。这一下子他们从仇人变成了亲戚!不得不佩服这个董文富伪区长有两把刷子。至此,有了这一次的深度交流,他也获得了王绍武与董文富伪官方认可。刘本功和陈德山更是成了一丘之貉,他们沆瀣一气,死心塌地的给日本人卖命。从被刘本功正式收编那天起,他就开启了卖国求荣的伪军生涯。有了正式的伪编制,他也不用想着怎么笼络人心了,别说是一百里之内,就是他家邻居,只要是触怒了日本人,他也是照杀不误。好景不长,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战败,刘本功以及手下15,000多人,被蒋介石改编为国民党军“先遣暂编保安第二师”,刘本功任师长兼第一旅旅长。陈德山任国民党宁(阳)、汶(上)、泰(安)、肥(城)、东(平)五县边区自卫团团长。同年冬,被八路军击溃后,纠集残部重入蜀山湖为匪。中共地方党政机关曾派人劝其反正。他不思悔改,选择了继续与人民为敌。1946年3月,八路军济宁县大队,配合冀鲁豫军分区十九团一部,从济宁出发,冒雨乘船奇袭蜀山湖。其部被击溃,陈德山逃走。1946年4月,刘本功被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何思源,以“违抗命令”“消极抵抗”为由枪决。擅于经营的他便选择率部投靠国民党宁汶泰肥东自卫总团团长张子明,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国军自卫团的团长,继续跟着国民党反动派杀害革命干部群众。彻底蜕变为了一个臭名在外的“刽子手”和“屠夫”。
1946年下半年,解放军主力及武工队转至外线作战,部分干部和基干民兵留下坚持斗争。济宁城内国民党军新五军活跃起来,频繁出动,动则上千人,对共产党控制的农村搞突然袭击,夜间包围,拂晓攻击的策略,企图消灭新成立基层政权和群众工作。一些反动地主武装还组成了还乡团、黑杀团、暗杀团,对土改工作队、基层干部、群众进行残酷的报复。陈德山更是打出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疯狂口号,他见大部队转至外线,认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在国民党宁阳县县长张子明的要求和授意之下,组织“ 黑杀团”,采用事先踩点跟踪,然后痛下杀手手段,制造了多起血案。疯狂破坏基层政权和群众工作。1946年5月,滋阳(今兖州区)翟村联防队员翟成干、臧修山陪同土改工作队去郑家郗村宣传土改政策,被陈德山的“黑杀团”盯上,十多人遇害,包括翟成干、臧修山。回望这段历史,此次事件的幸存者王秀芝有段回忆录,时任土改工作队副队长王秀芝去县委汇报工作,当时县委驻孔屯村,在王秀芝去孔屯村途中,经故县集被“黑杀团”盯上,其借上茅厕为由,机智逃脱。她后来回忆说:“我随人流挤出了故县集,一口气跑到翟村,找到了我们的民兵队长臧明灿。我让他马上到孔屯找县委报告,并立即派人到郑家郗村援助土改工作队。臧明灿到孔屯后,县委已转移到大安(今兖州区大安镇)一带去了,我又安排他去大安找县委。他借了个骡子骑着,跑到大安找到县委书记黄逸宾。赶到郑家郗村,没有发现我们的同志,有人说,敌人已把我们的同志带走了,黄逸宾书记又立即组织人员去追赶,一直追到汶上境内没见踪影。我们返回郑家郗村后,四处搜寻到处打听我们那几个同志的下落。在村西北角一个大柏树林子里找到了八、九个同志的尸体”。1946年6月6日,陈德山带着三十几名匪徒,袭击了汶上县李庄,当场打死一人,八名农会积极分子被掳走,在田庄惨遭虐杀。几天后,陈德山又伏击了八路军前进剧社,包括几名女演员在内的八名战士被掳走,在李宫村东全部被虐杀。1946年7月,国民党反动派向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他买通中共济北县县大队连长邵士存的卫兵李长汉,将新婚不久的邵士存及其妻残酷虐杀。8月初,率队至辛店乡李庄,夜袭中共汶上县工作组干部及武工队员住所,打死干部、战士和农会会员多名。又于三日内袭击中共宁阳县区公所7处,捕杀中共干部、工作人员百余人,抢走长短枪200余支。
据时任八区(新驿区)区委书记王东升回忆:“1946年9月,当时八区区中队扩充到四、五十人,编制升级为县大队。人员虽迅速增多,但由于当时内部审查不严谨,致使队员成分复杂,鱼龙混杂,造成内部队伍不纯洁,有人与敌人暗通款曲,内外勾结,里应外合。致使指导员陈启顺在一天夜里被“黑杀团”杀害,人枪全部搞去”。1946年秋天,八路军冀鲁豫十九团副团长郭岐,遭陈德山匪帮偷袭,壮烈牺牲。1946年11月,陈德山亲自骑马督战,带领国民党保安团一个小队攻打翟村武功队驻地,叫喊着:“共产党是铁打的,我们也不是泥捏的!”由西向东冲入翟村,与武工队和基干民兵正面交锋,造成武工队和基干民兵多人死伤,激战正鼾时,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又仓惶撤走了。1946年年底,新驿区副区长曹惠民与另三位区中队战士及县财粮科长吴玉峰,被还乡团突袭,战死,一名老中医,因给区委书记王东升看过一次病,被“黑杀团”杀掉。高吴桥东头的一个村干部也被暗杀。区里一个事务长被杀死在肖家王子东头。1947年2月,陈德山在兖州县张吾南一家林,杀害了汶上县李尹村农会会长房茂令。1947年3月,陈德山匪帮袭击南张村,杀害进步群众多人。1947年冬,陈德山在宁阳陈店被击溃后,再次逃至蜀山湖中,后被国民党中央保密局济南站任命为济宁组义务通讯员,有了正式任命,更加死心塌地效命。1948年,战争局势全面扭转,解放军部队发起全线反攻,兖州、济宁、汶上等城市相继解放。这让穷凶极恶的陈德山惶惶不可终日,而为了给自己壮胆,给手下提振士气,陈德山竟和自己的上司张子明带着2000乌合之众,作死般的进攻宁阳县大队,结果被宁阳县大队打的丢枪弃炮,四处狼窜,溃散而逃。陈德山如丧家之犬,一口气逃到济南,在今济南市槐荫区大槐树下“天顺油店”住了几天后,又偷偷返回济宁,搜罗残部,组成还乡团,屡屡潜入刚刚成立的解放区进行偷袭破坏。1948年6到7月间,宁阳县大队决定彻底消灭以陈德山为首的土匪武装。在随后的玉皇山战斗中,其匪众被悉数歼灭,而陈德山见自己大势已去,他伙同死党刘咸林等六人,携带短枪六支,潜回老巢蜀山湖一带,重操旧业,继续干起剪径劫财的行当。1948年8月,解放军组织一个连的兵力,乘船二次进蜀山湖清剿,陈德山再一次侥幸逃脱。
倘若我们以上帝视角审视这段历史,此次战斗的惨败,应该足以让已33岁的陈德山汲取教训,悬崖勒马,思考自己的未来,在民心所向的背景下顺应时代潮流,带着自己的残余武装向宁阳县大队投降,争取个宽大处理,如果再能侥幸躲过以后的历次运动,保不齐能落得个子孙满堂,老于户牖之下。我们都没有上帝之眼,我们也不一定能弄明白自己的前五年与后五年有什么必然联系。所以,对别人有所希冀,总是那样的勉为其难。33岁的他正是年富力强时候,自然对自己选择的路,所从事的事业充满了信心。他没必要选择投降,也许那样做不符合自己的人生理念与自己坚守的信仰,更也许他自知欠下了太多的血债,手上沾满太多无辜人的鲜血,命运已经不能让他回头。好吧!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继续一条道走下去,走到黑,永不回头!至此,看看他做下的一件件,一桩桩血淋淋的大案,其犯下的罪恶罄竹难书。他本是一个唱戏武生,凭借武功底子与祖师爷赏饭的高亢嘹亮的嗓音,在传统梨园行里也应有他的一席之地。但是,命运的齿轮在某个微妙的时刻发生了转变,他可能是在不经意间结交了某些人,做了某些事后,形成了惯性,继而被推着走下去,也许在某个良心发现的瞬间,再回望来时的路时,再也不能往回走了,于是,齿轮疯狂的转动起来,把他推向山峰,把他带入谷底,此刻的自己还是自己吗?得到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在看似是自己在掌控着齿轮,又何尝不是因为惯性形成呼啸而来的风而携裹着被吹上云端?风向变了,那头云端的猪却没有了方向。1948年10月,解放军部队配合宁阳县大队对藏匿在蜀山湖一带的土匪势力进行拉网式围剿打击,陈德山这只大鱼感到无法长期隐蔽,随时都可能被打进网里,在经过一番思索挣扎,决定逃离这个他经营多年,让他曾经崛起如今又似乎又要将他埋葬的蜀山湖湖区。他经过一番乔装打扮,把枪交给宋恒志等隐藏起来,带领妻小逃往徐州,住在铜北路刘家客栈。到了徐州后,据以往逃亡经历与经验,陈德山打算等到风声过去后,重返蜀山湖继续纠集残部重操旧业,还能继续做自己的土皇帝。但没过多久,一则关于济宁北湖土匪武装悉数被剿灭的消息传到了他这里,获悉这个消息后的陈德山坐立不安,十分惶恐,自觉他在徐州的行踪会很快被以前的马仔招供而泄露,顿感徐州也不安全,一刻也不能呆下去了,便带着妻儿仓惶离开徐州,继续踏上逃亡之路。他选择去往芜湖躲避。
陈在芜湖见到了滋阳县颜店的杨某某(有些以某某代替真实名字的,个中原因,望见谅)由杨介绍见到了济北县屯头村的吴某某。吴当时是国民党军连长,前曾在济宁蒋帮师管区任中队长。经吴介绍陈在芜湖顺城街又认识了济宁张桥的张保涛。张在芜湖开一米店,实际上是国民党的秘密特务联络站。陈即在芜湖参加了国民党的特务组织。此组织名义上是革新党,军事领导机关是国防部二厅;纪某某住上海,是这一组织的总头。因陈熟悉鲁西南情况,即委陈为“鲁西南工作组组长”。吴、杨划归该组,由陈领导。当时,计划由吴带大米并一部电台乘船来济宁开设米店作为掩护,长期潜伏,进行反革命活动。并由张保涛去上海领活动经费三十六万元。渡江战役前夕,芜湖形势紧张,上述计划未能实现。1949年春,人民解放军发动渡江战役,解放了南京,使得陈德山越发的害怕,带着妻儿秘密逃往上海,躲藏在上海的番禺路法院街。陈德山躲藏在上海后,身上的钱财很快便花干净了,为了维系家庭的正常开销,陈德山不得不干起家传的老本行--卖豆腐的营生埋伏掩护,在上海艰难度日。1950年春,济宁市公安局经过一番侦寻获知陈德山躲藏在上海的情报后,即派杨庆云、侯子玉等五名侦查员到上海缉拿陈德山,并求得华东部队某部协助设防戒备,但由于缉捕工作不够严密。陈德山多年的土匪生涯,早练就了极高的警惕性,看到街面上有点稍微的风吹草动,足以让他成为惊弓之鸟,此次不但人没有抓住,没想到这厮身手敏捷,反而还被他打伤了三人。陈德山再次成功逃出生天。生性狡猾的他察觉到了灭顶之灾的来临,孤身逃进江西玉山县,在林场当伐木工。几个月后,汶上县几名侦查员跟踪而至。陈德山丢下伐木工具,跳下悬崖,再次逃脱。1950年4月,他一路北上,一口气逃到黑龙江,在常山岭一家农户帮人种瓜。同年秋天,陈德山乘火车偷偷回到济宁,在他舅舅家里住了一夜,感觉心里不踏实,第2天就返回了黑龙江。隐姓埋名在哈尔滨火车站当起了搬运工。由于陈德山力气大,又特别能打,没多长时间,他就成了搬运工们的隐形头目,经常在装卸货物时刁难人。因为他平时的霸道做派,后来抓捕他时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老虎夹子。1951年冬,汶上县开河村一个在东北做工多年,五十多岁的农民郑某某,回老家探亲。11月15日路过南旺镇,在店里歇脚,与店东闲谈,店东问郑:“东北那么冷,你受得了吗?”郑说:“别说咱,就是那过去干过阔事的,还在火车站扛大个哩。”郑说这话时,伸出三个手指,暗示是陈德山。店东感觉事件重大,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当地公安局。为了证实这一情况的可靠性,市公安局又请郑某某专门座谈,并从座谈中得知,陈的妻子、儿子和两个妻侄都已在哈尔滨落了户,陈德山也改了名字,并在常山岭租了一垧(十五亩)地,准备明年种西瓜。陈还说过:“咱先在这里干,看看以后时局怎样,如时局一变,发一个电报就行了。”通过座谈,意外获得的这个信息让公安局掌握了陈德山的确凿下落。1951年2月,济宁市公安局派杨庆云等侦查员,并由郑某某协助赴哈尔滨办案。到哈尔滨后,在当地公安局的通力协助下,先让郑在火车站货场暗地里指明认定陈德山,然后制定了周密详细的抓捕方案。1951年2月,春节刚过,哈尔滨货运列车货场上,一个等待装车的大麻包,孤零零地躺在站台上。几个搬运工都看着这个大麻包发愣,这玩意儿死沉死沉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别说把它扛上火车,就是就地挪动一下,都要费很大力气。货主是三个精悍的年轻人,他们三个人合力,应该能很轻松地把麻包弄到车厢里去。可“脚行”有规矩,货物装车时,货主是不能接触货物的,所以三个年轻人没办法只能再额外多出一笔装卸费。这时一个名叫李子青的装卸工,满脸不屑地走到麻包前说:“要不我来试试。”李子青双手抓住麻包,“嗨”了一声,麻包已经稳稳地落在他的肩头。李子青扛着麻包,刚走上窄窄的跳板。就听身后那几个货主厉声喝道:“陈德山!别装了,我们找的就是你”。李子青脸色骤变,刚想抛下麻包,腿上重重挨了一脚。李子青站立不稳,摔下跳板,麻包也压在身上。没等他爬起来,一副冰冷的手铐,已经套在他的手腕上。陈被带到公安局后,杨庆云预审陈德山,问:“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子?”陈说:“山东人,叫李子清。”杨拿出陈的照片,审视片刻,厉声说:“你不叫李子清,你是陈德山!”此时陈德山豆粒般的汗珠从额头流了下来。他开始时惊惶万状,继而垂头默认。就这样,逃窜多年的鲁西南巨匪化名李子青的陈德山终于给抓住了。其实坊间还有几种抓捕他的传奇版本。以上的抓捕过程也是我用官、坊两个版本糅合在一起的,目的也是增加可读性。毕竟是人真被逮到了!
1951年2月20日陈德山被押回济宁。在济宁文庙铁笼里示众15日。1951年8月28日经山东省高级法院批准判其死刑,1951年10月11日,在济宁市依法处决,时年36岁。写在后面的话。当把陈德山的故事梳理完时,也不禁唏嘘感慨。1915年出身贫寒之家,家有土地三、四亩,种地兼做卖豆腐为生,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中国北洋军阀政府派出劳工参加“作战”。其父陈兴元应募随中国劳工队到法国,从事战场抬担架、挖战壕、运输给养等劳工活动,大战结束后,返回落户汶上康驿,继续务农。大哥陈道子,早年出走,去闯关东,从此杳无音讯。二哥陈德旺,在家种地卖豆腐,后被同乡汉奸刘本功枪杀。陈德山排行老三。父亲陈兴元会舞狮,幼年在家随父兄做引狮童子。16岁先后到汶上西河村学武,在南站宋家铺宋结实的“小窝班”学戏,拜当时名角“一声雷”为师。20岁出师后到白观昌戏班搭班,演武生戏。晚上演出结束后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做宵夜,后成为白观昌的马仔,又与南旺土匪白咸林、白临臣结为朋友,经常在一起鬼混,抽大烟,白面,赌博,宿奸妇女,吃喝嫖赌吹一应俱全。这是陈德山后来惯匪成性的思想萌芽。
封面的照片是在被捕押回济宁后在文庙(今渔山派出所对面)前拍摄的遗照,清瘦俊朗的面容掩盖不住阴鸷凶狠与孤傲 ,在行刑前他被铁丝穿过锁骨,用铁链锁紧牵着游街示众,对着围观的群众仍然轻松的訾言烂语,孤傲下作。他做了太多恶,杀了太多的人,从效仿白观昌的“兔子不吃窝边草”,笼络当地人的人心,到他投靠日本人做了汉奸走狗,他抛弃了这个信条,变得有奶便是娘,不择手段的祸害当地百姓,吃光窝边草,从此蜕变成了十恶不赦魔王。他烧杀抢掠,为祸一方,人人谈“小良子”色变。从他16岁出道成角到被公审枪决,20年里,在血的海里起起伏伏,最初的几年里,他还仅做些鸡鸣狗盗敲诈勒索小单子,小有所成,置办创业物资,凭借自己所谓的“仁义”招徕大批的拥趸与迷弟,逐渐兴成气候,在顺风顺水中一点点膨胀成为汶上、嘉祥、宁阳、兖州一带的巨匪。投靠日本人后有了“伪军官”这一身份护体,他彻底露出自己的獠牙,变得狰狞嗜血,一步步的把自己推上了那条不归路。由于他的穷苦出身,加之他还有在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115师第八支队的从军抗日的履历,共产党曾经不止一次的给他做过工作,争取过他,让他站在人民的一边,正义的一边。但在他发达后,就忘记了来时路,年少轻狂,目空一切,狡黠阴损(派人暗杀自己好友张鹤亭,后又假惺惺前往吊祭。张曾经在陈刘争端时从中斡旋过)。犯下一桩桩滔天罪行。彻底的让自己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短暂一生,如流星划过,光芒璀璨,不过,那光是血色的。
鉴于笔者案头资料有限,在写作过程中难免会出现粗陋纰漏情形,如读者诸公有更详实精彩讯息,还望不吝赐教,我会在以后的订正中逐步完善进去。谢谢!2025年10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