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一场身体与精神的奥德赛

“你知道怎样画一幅完美的画吗？很简单，先让自己变得完美，然后再顺其自然地画出来，这就是所有专家的方式。” 这是美国作家罗伯特·M·波西格在他的奇书《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中的哲思。

这本自传体小说采用双线并行的方式展开，明线是作者与儿子和朋友骑摩托横跨美国的一场苦旅，其中穿插对登山和摩托车维修的感悟；暗线则引入了“斐德洛”这个虚构的昔日自我，探讨了“良质”（Quality）的哲学主题。

斐德洛的故事，其实正是本书作者罗伯特·M·波西格的人生。他曾经是学哲学的学生，也是教修辞学的教师，但是由于哲学理念的冲突，他终于因精神崩溃而住院。出院后，他开始了一场回归自我的探索旅程——一场身体与精神的奥德赛，终于暂时恢复了内心的宁静，这便是《禅与摩托车维修艺术》一名的由来。

说这本书奇，是因为他提出了新颖的哲学理论——“良质”，并试图用它来统一古典思维与浪漫思维。另外一个重要的角度，就是他把“禅”和“摩托车维修”这两件云泥之间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以日常生活诠释哲学奥义，这正是作者的本意。

一场摩托旅行，行经美国各地壮丽的风景，从沙漠到峡谷，从雪峰到海滨，从酷热到严寒，身体上的疲乏劳累固然清晰，心中的苦行更加艰险。

作者从人们对世界的理性和感性两种认知方法开始思辨，认为现代人的困境在于割裂了两者：要么陷入冰冷的理性，要么逃避于空浮的感性。而真正的“良质”是一种超越二元对立的，是人在专注实践的过程中达到的物我合一。 作者进一步指出，想要消除这种因划分主客观所产生的幻觉，最好的方法就是减少生理、精神和情感上的活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有许多修炼的方法，其中最重要的一种方法，就是“禅”。

禅是方法，也是目的，核心是达到宁静 。宁静有三种等级，即生理上的、精神上的和价值上的。生理上的宁静是最容易达到的境界，精神上的宁静，也就是消除个人的杂念，不太容易做到。而价值方面的宁静，也就是一个人没有贪念，只是单纯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这一点最难。 在这里， “摩托车维修”就成为一种载体，你只要专注地修理车子，就不会出现物我对立的情况。一旦真正投入工作之中，就会产生认同感，而伴随着认同感的产生，就会看到超越于物质和精神之外的“良质”。 正如作者所说，“真正的摩托车维修艺术，是维修你自身的心灵。”

波西格受梭罗的影响很大，他在这次摩托车横过半之旅中，除携带必需的生活用品之外，只带了一本书，就是梭罗的《瓦尔登湖》。 与梭罗一样，波西格认为潜入内心深处、返璞归真，远比积累财富、追求地位更有意义。梭罗选择湖畔隐居，波西格选择摩托之旅，并且把散步和骑行作为超越世俗、观照自己的途径，并且探寻内心的超脱和本真的生活方式。

由此说来，任何日常实践，或者工作（比如编程、钓鱼、养花、维修、洒扫、写作、烹饪……）都可借由“良质”的注入，而转化为修行，转化为走向内心的道路。

每个人，也都可能从庸常的生活中寻得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在登山时从急促渐渐平复的呼吸中，在水面浮漂沉静到微微颤动的过程中，在书页翻动之间与作者共鸣的瞬间，找到内心的平静和喜悦，找到自己存活于世除劳碌之外的片刻欢愉。这样讲，可能不及书中所要传述的深意，但至道旷夷，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