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序（组诗）

立春

风从河沟兜转过来

捎来碎冰的寒气。泥土

悄悄软了，什么都能显出印子

牛蹄印、犁沟、鸟的爪痕……

连埂上老农的鞋印，都带着潮气

草芽顶开土，绿意只有针尖大

却像捏着攒了一冬的劲儿

母亲在园子里撒菜籽

虫子叫叫停停，麻雀

在竹杈间跳来跳去

把去年的枯叶子碰得沙沙作响

所有冻住的都松动了

泥土拢着芽，水渗进根须里

忽然之间——

春就从那犁尖的亮光里

渗出来了

春信

请忘了吧——

忘了山谷的回声，忘了

野花的芬芳，忘了

溪流漾开的细纹，甚至

忘了那个重逢的黄昏

让它们，再次隐入低垂的天幕

只有一缕风

还揣着，未说的春信

（峭立如削的岩壁

历经千番风雨的磨洗

早已学会了，沉默与等待）

岩石下，野花

在石缝湿润的苔痕间

悄悄绽放

山谷的回声里，溪水

正沿着青青的草滩

缓缓流淌

春雨

——峙山文化广场雕塑

石牌立在，南门以东

把一场雨，凝成春天的形状

不飘，不碎

石纹锁住一整片江南

看春去秋来，行人匆匆

看人间烟火，漫过石阶

这雨——

不浇庄稼，不润青苔

只在石头的沉默里

养着一场，永远的江南雨

烟雨江南

雨一来，江南

便软作一纸生宣

白墙生晚云

黛瓦湿水墨

水巷深处

雾正把石桥

研成淡淡的烟

抚琴的人倚着木窗

看了半生

竟等成画中

最轻的一笔

——淡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