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依旧

风掠过河面，枝头盛放的玉兰轻轻一颤，一片莹白的花瓣便辞了枝，打着旋儿，轻飘飘落在青石板的青苔上。碎金似的光影穿过花枝，在路面流转，一缕清润绵长的花香随风漫过整条小路。

每年清明前后，路两旁的玉兰便如约绽放。花瓣莹润似玉，白得透亮，偶有几株晕着淡粉，繁花缀满枝头，整条小路被花枝掩成一道花廊。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青石板上像覆了一层薄雪，连脚下的路都变得绵软而宁静。

记得上学时，放学铃声一响，我便背着书包，和伙伴们涌进这条花路。我们跑跳着，踩着落花追逐嬉闹，笑声撞在河面，漾开一圈圈涟漪。那时年少懵懂，只当这一路花香是寻常风景，一心盼着长大远走，去闯荡外面的天地。

后来外出工作，半生辗转奔波，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只能在电话里听听母亲的声音。如今终于退休，重归故乡，回到年过八旬的母亲身边。

又逢玉兰盛开时，重走这条花径，身边不再是喧闹的同伴，而是步履蹒跚的母亲。她的头发早已染满霜白，脊背微微佝偻，需要我紧紧搀扶，一步一步缓行。我揽紧她的胳膊，留意着脚下的青石板。她的手掌粗糙温热，握在手里满是踏实暖意，那是一辈子操持家务、养育儿女留下的痕迹。

风拂过花枝，花瓣轻轻落在母亲的肩头与银发间，我伸手，慢慢替她拂去。她眯眼望着满树玉兰，笑着念叨：“这花呵，还是老样子，一年比一年开得热闹。”

她又缓缓说起我小时候放学跑过这条小路的模样，说起曾在路口等我归家的傍晚，语气温柔，满是慈爱。听着鼻尖一酸——年少时总被母亲悉心呵护，如今，该换我好好陪伴她了。

我们走得很慢，很慢，慢到能听见风吹花瓣的轻响，慢到能细数时光在她脸上刻下的纹路。河水悠悠，玉兰依旧。

一路玉兰，见证了我的成长，也见证了母亲的老去。走在这繁花满径的小路上，搀扶着母亲，我深深懂得：亲人在侧，朝夕相伴，才是生命中最朴素、也最珍贵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