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带雨伞的方芳在雨地里走着,已经湿透的头发和身上不管了,她现在专注着脚下,边走,边找没有积水的地方落脚。好像天气预报专门给她发了假消息,害得她像淋了雨的落汤鸡。街上除了汽车,没有几个行人走在街上,即便走着的人也是打着伞的。
去出租房没有多远的距离。有人在门口等着。他来是悄没声的,不打电话,不发消息,突然而来,给她惊吓,不是惊喜。方俊恨透了他的小心思。他偏狭,自私,还有点儿自卑。
他让开一步,方便开门。要是真堵在门口,方俊就要伸出手来,不推,只用两个手指掐。今天他不想自讨没趣,看见方俊的脸就知道她懊恼地多厉害。方俊开门进去,他后脚跟上,方俊回头,谁叫你进来的?他厚着脸皮,嬉笑一声,你呀。
你给我出去!
他站着没动。已习惯了方俊的吆五喝六,像这鬼天气,静等天晴云散。
你走不走?
不走。
不走是吧?你给我等着。方俊奔着厨房去了,他有些慌,怕方俊出来手里拿着刀什么的家伙什,想跑就来不及了。他胖得走路都困难,跑两步堪称英雄。两个人没少在路上走过,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小女人走在一块想什么呢?他是笨重的大象,方俊就是瘦小灵巧的小鹿。
跑动困难的他干脆断了跑的念想,等着方俊打他两下子。他皮糙肉厚的挨得住。
方俊再出来,手里啥也没有,只有一层像面粉一样的白白的东西。
我叫你不走。她那只白手划向他的脸,躲闪不及的脸上像扑了粉,一面白的花里胡哨,一面干净如常,但现在从整个脸上看,更显滑稽。方俊晓得很开心,说,饶了你。
仍如往常,他坐在沙发上,多数时候看手机,有时候啥都不做,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方俊说话。他们两个好像真没啥可说的,不是恋人,不是朋友,只是那种认识但不熟悉的关系。他们认识没有多久,是在老家里,有人牵线塔桥,两个人都没相中。因为两个人都在一个城市里,即便不谈对象,也能互相照应一下。媒人说,谈谈也许就好了。方俊没放在心上,他是认真了的,假期已过,他主动联系方俊,几经周折好不容易找到方俊的出租房。
他们的关系始终在一个热度上,像水一样即不凉也不热。一个进,一个退,进得快,退得也快。方俊躲避,逃跑,就像怕狼把她逮住。两个人因此变得捉摸不透。他得小心翼翼,生怕将方俊得罪了,到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孬好是老乡嘛,还是有共同话题的,再不济当妹妹好了。现在的方俊岂不是也把他当成了哥哥?嬉笑打闹,无拘无束。他不想这样,但又无可奈何。
现在,放在腿上的狸猫被他举起来,它喵瞄地抗议,它好像不喜欢眼前的男人这么抱着它。抱她的应该是它的主人。它完全不领情男人的讨好。但是每次都被他逮住,想跑都跑不掉。它只有向主人求救。这时候方俊说,把它放下吧。人家不喜欢你,你还这么死皮赖脸地抱人家!
他立刻松了手。无处安放的手,很想把方俊的手抓在手里说,你是说猫,还是说我?
但他说出来的话是这样的:我们出去走走吧!
方俊呵呵笑了,外面下着雨呢。还出去找雨淋啊。
他抽向窗外,忘了,外面还下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他们一块瞅向窗外,已不是淅沥小雨,而是大雨滂沱。屋里暗了下来。方俊打开灯,又坐下来说,我看你今天有点不正常。
怎么不正常?他说,你难道就正常?我们这样就正常?
你火气不小啊。
都是你逼的。
我怎么逼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你随便干什么没人拦你。
我和你处对象怎么就不行?他说,家里一直问我和你谈得怎么样,我怎么说?
方俊好像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会儿注意力在猫身上,她将脸与猫脸贴在一块。好像这样就屏避掉了一切烦忧,他的话似有似无,模糊难辨。他又说,我还不如一只猫!
可不是,猫丢的那回,方俊打电话求他帮忙。他马上赶过去。头发乱糟糟的方俊说,我可急死了,找遍了也没见着它,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这只猫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见过,毛绒绒的,巴掌大小,是方俊在路边捡回来的。她抱她回来是有个伴儿。有了猫相伴的方俊,在她的世界里猫就胜过了一切,她不怕猫屎,猫毛,猫的尿骚味,哪怕猫在被子上溺尿也不在乎。有时候甚至过分的忘记了刚刚铲过猫屎,连手没洗就吃饭。
丢了猫的方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一来,好像就能马上找到的样子,声音小了好多。那天,他走了很远的路看见猫在那儿叫唤。他不敢上前生怕吓跑了它,返身回来叫方俊将猫抱了回来。
也就是这一回,他攥了一下她的手,方俊像奖励他一样没有很快挣脱。
雨天黑得早,外面的灯光亮了,有了人声。这时候到了回家的时候,他也应该回到那个出租屋去。在这儿,没人留他。在异乡,在这个滨海小城,他只是过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