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白豹待了五年,这在我的阅历中有着浓重的色彩和深刻的印记。五年的时光就这样悄然逝去,随着流淌的洛河和蜿蜒穿行的吴华公路,一些人和事在我的脑海中放大、清晰、零落、整合、最终在回忆里撕扯成丝丝缕缕的情结,拼成了一个完整的脉络。而在沟门村的两年多的时光更是镌刻在我的心底。
2011年5月份,按照工作安排我包抓沟门村,在这里我第一次领略了陕北打平伙,也第一次学会了喝酒。村支书张广林和主任袁启刚是老干部,工作尽责,品行端正,处事公道,为人极其热情。在他们二人的通力协作下,沟门村村风和谐、村民务正、产业兴旺、邻里和谐且干群关系紧密。我在这样的村干工作,既舒心又能学到不少的东西,这也践行了我在任职会上“在学习中工作,在工作中进步”的表态发言。我对白豹镇和沟门村充满了感情,无法再用笔墨表达这份浓重的情谊,我感觉对这个地方我似乎再也拿不动笔,写不出我的心思了。
沟门村坐落在“吴华”公路沿线,是川台和山岭结合的一个具有典型陕北地形地貌的一个村庄。那时候全村辖11个村民小组,全村共有耕地面积4126亩,其中林地面积4865亩,本村总人口约为1100人,农户为350户,常住人口约为500人,全村占地面积为29.3平方公里,村民经济来源主要以小杂粮种植、山地苹果种植、养殖和外出务工为主,产业基础相对薄弱,收入水平不高。
川道老百姓主要种植玉米、杂粮等粮食作物,有少数农户以圈养羊子为主,数量为10至20只。岭上老百姓以小型圈养羊子和牧草种植及粮食作物种植为主,环境宜人,下一步打算发展养殖兔子、散养柴鸡等小型家禽。川道交通便利,土地集中连片,主要发展家庭林场和高产玉米、大豆等。后来,在我离开之后,据说石湾组有村民在山上开办千头猪场1座,为和新希望合作项目,目前已投入使用,即将完成出栏,前景甚好;而川台地占据土地优势,预备发展大棚蔬菜、香菇、瓜果等高效农业,能为村民增收扩展新的思路和途径;此外,还有部分农户发展山地苹果,共计百亩,管护较好,每年纯收入有几千元至上万元不等,相信沟门村在镇政府带领下因地制宜有了新产业,干群齐心协力有了希望,群众安居乐业有了新生活。沟门村也真正实现了“产业兴、生态美、乡风好、治理优、生活富、人心和”宜居宜业的和美乡村。
前年冬天,在我离开沟门村十多年之余,总想再回去看看。我和友人驾车在佛店洼沟掌沿着盘山小路向山顶盘旋蜿蜒而上,站在沟门村的山顶上,翘望远方,云层堆积,遮天蔽日,阴暗的天气给山峦沟壑染上灰色的基调。绵延起伏的山山峁峁将陕北腹地的旷野劈开一道道古怪的沟壑。山野是多么的辽阔,风呼呼作响,吹得黄土喧天,叫不上名字的树木刺啦啦地响,不知名的小鸟疾驰掠过,蛰伏的土地与原野打成了一片,偶尔闯进来的鸡鸣狗吠和升腾起的袅袅炊烟给山野添了一丝生机。站在山梁上,冲着对面深邃的沟壑大吼一声,风湮没了我的呼唤,可山谷依旧传来沉闷的回声。同行的好友说,陕北冬天的盛景,在南方人看来就是一幅肃穆的水墨画。这是多么和谐,令人迷醉的水墨画啊。路过原村主任家时,我肆无忌惮的的喊着他的名字,他已经光荣退休了,看见我来了依旧非常热情,因为要返回县城,我们婉拒了他的盛情,急匆匆告别。
去年山桃花凋落时节,我情绪失落,便一个人驾车从小城出发,沿着吴华公路,转入金佛坪的沟掌,顺着这道沟穿过佛店洼村,爬到白豹镇沟门村的山头。再次站在这里仰望天空,眺望远方。当年的草木枯了又青,河水还在静静流淌,而我不仅仅老了容颜,还有被岁月平复的一颗不再容易激动的心。
站在沟门村井涧山头,你的视野是辽远的,心胸是开阔的,心绪是自由欢快的。天空如水洗过一样透明洁净,湛蓝明亮得让人眩晕,偶尔飘来飘去的云絮如孩童画笔下的图案千姿百态;群山此起彼伏,像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首尾不得相见。山的那边还是山,山连着山,沟套着沟,峁接着峁,梁架着梁,崾崄噙着崾崄,如父亲皱纹般的相互交错又互相融合;山峦上覆盖着沙棘林密密匝匝,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树木在崖畔或者峁梁上迎风俏立;山坳向阳处,一座土生土色的农家小院静静地坐落在那里,偶尔掠过的车辆惊扰的鸡鸣狗吠声声响起,引逗的主人走出院子在硷畔上四处瞭望。窑背上袅袅炊烟随风消散,做饭的婆姨似乎等待着在田地里劳作的男人回来卸下一身疲惫;近处,酸桃花和山杏花落尽,青翠嫩绿的枝叶里缀满毛楚楚的青色小果粒儿。几棵土槐树上,不知名的鸟儿撒欢似的轻声吟唱,不经意间又疾迅地蹿出来,钻入黑黢黢的沙棘林中。槐花快要绽放了,那纯粹的洁白又将一阵阵浓郁的芳香撒播在广袤的陕北腹地,戏逗着熙熙攘攘的的蜜蜂来回穿梭;面对黄天厚土,你肆意地喊叫,对面崖洼上传来的回声不仅惊扰了山野鸡,也让自己沉闷的心绪瞬间随风飘向了沟底,湮没在脚下。在黄土高原,春天来的晚,但终究会来,要不,那飘摇凄苦的山花何时才会开放?
十几年前,井涧孔涧周围的山地洼地还被勤劳踏实的乡民们营务着种一些洋芋、玉米、荞麦等农作物,打些粮食要么补贴家用,要么自己加工食用。在这个春天里,一场饱墒的雨后,这片虽然贫瘠但充满希望的大地上,耕牛项圈上的铜铃声响叮叮当当响彻了山间小路。给田间地头儿送饭的伙伴们三五成群,嬉笑打闹间流淌的笑声伴随着鸟儿的鸣唱飘向远方。忙碌的农人相互寒暄中盘问着种植的计划,祖祖辈辈就是这样,这是个劳累的春天,当然,辛劳中带着无尽的欢愉和希望。这几年,春天还是这个春天,春风化雨,雨润大地。充满土腥味儿的田地里,依旧还是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个乡村藏着一个中国,乡村巨变是中国发展进步的缩影。“和美乡村”建设在新时代的征程中,孕育了陕北农人新的希望。把陕北人的心、魂、根留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让它再次绽放出朴素而令人迷恋的花朵。黄土地上的人啊,离开了黄土地,魂都是湿的。
愿白豹镇沟门村像山丹丹花一样扎根、生长、开花、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