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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卓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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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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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的秋天

梧桐巷的秋意总是来得早,墙根下的爬山虎一夜之间就洇开大片赭红,像谁失手打翻了砚台里的陈年墨。四兄妹的聚会,就定在巷口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茶馆里。

林秀琴在梧桐巷已经住了20年。房子是丈夫单位分配的,后来搞了房改。她习惯了梧桐树的“沙沙”声,看惯了秋叶的飘落。她和母亲相依了15年。因为这样,她的兄妹为方便年老的母亲,每逢聚会都到巷口的“沁香阁”酒家。今天,林秀琴的棉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今年六十三,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用一根乌木簪子松松挽着,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跟在她身后的是三姐林秀芬,比她大两岁,背驼得厉害,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帆布包,走路一瘸一拐的——年轻时候在工厂里砸伤了腿,落下的病根。

“老四,你说老大今儿个突然叫我们来,到底是啥事儿?”林秀芬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往茶馆里扫了一眼,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大哥林伟国和二哥林伟业,两人正闷头喝茶,面前的白瓷茶杯里腾起袅袅热气。

林秀琴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八成是为了母亲的遗产。

母亲张桂兰走了快一个月了,走的时候九十三岁,寿终正寝,却也走得不算安生。三个月前摔断了股骨,躺在医院里熬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没挺过来。那时候守在病床前的,是她和三姐林秀芬,还有二哥林伟业。大哥林伟国,也就手术那天露了个脸,待了不到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说是家里的孙子要去上补习班,他得去接送。

这事儿,林秀琴记了一辈子。

张家四个儿女,林伟国、林伟业、林秀芬、林秀琴,按说都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可张桂兰的心,偏偏就长偏了。偏得没边儿,没沿儿,一门心思全扑在大儿子林伟国身上。

打小就是这样。林伟国是长子,生得浓眉大眼,嘴又甜,哄得张桂兰眉开眼笑。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先紧着他;新衣服,先给他做;就连上学,明明二哥林伟业的成绩更好,张桂兰却偷偷把家里攒的学费塞给林伟国,让他去读了高中,林伟业最后只能去读个中专,早早进厂做工。

后来兄妹几个都成了家,各自过日子。张桂兰跟着小女儿林秀琴住了十五年。这是因为,四个儿女中唯有林秀琴最孝顺,无微不至地照顾老人。老大在公司经常出差,老二在当老师总是很忙,老三因工伤瘸了腿,唯有林秀琴工作稳定,做事快捷利落,伺候老人有一套。那时,林秀琴在工厂做会计,还有两年就退休,她和在文化局工作的丈夫老周商量,觉得兄弟妹四人除了自己,就没有人能照顾母亲了,而那时在税局退休的父亲刚刚去世,在会计师事务所退休的母亲一个人没人照顾,他们理所当然地负起照顾母亲的责任。母亲进了林秀琴的家后,吃上香喷喷的饭菜,房子干净无尘,被褥洁净,每隔几天就有营养丰富的炖品,两夫妇还抽时间带着老母亲到外面旅游散心。尽管林秀琴把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可老太太的心里,还是惦记着大儿子。

她总背着女儿,偷偷给林伟国塞钱。今天说大孙子要交择校费,明天说大儿媳要买房,后天又说重孙子要报兴趣班。林秀琴撞见过好几次,老太太把一沓沓崭新的钞票用手帕包着,塞在林伟国的公文包里,嘴里还念叨着:“伟国啊,你不容易,上有老下有小的,妈帮衬你点是应该的。”

林伟国从不推辞,接过来就揣进兜里,嘴上说着“谢谢妈”,转身就走,连杯水都没给老太太倒过。

有一回林秀琴实在忍不住,轻声劝了句:“妈,您自己留点钱傍身,三姐腿不好,二哥厂里效益也差,我的日子也过得紧巴。”

张桂兰当时就翻了脸,骂道:“我自己的钱,想给谁就给谁!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白眼狼!就伟国孝顺!”

听到这话,林秀琴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似的,密密麻麻地疼。她照顾老太太这么多年,端屎端尿,嘘寒问暖,抵不上林伟国一句轻飘飘的“妈”。

最寒心的是去年冬天,老太太突发心梗住院。林秀琴给林伟国打电话,哭着说:“大哥,妈住院了,情况不好,你快来看看吧。”

林伟国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我忙着呢,公司有个重要的会。老二呢?让老二先盯着,我晚点过去。”

这一“晚点”,就晚了三天。老太太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守在床边的是二儿子和两个女儿,眼眶红了红,没说话。等林伟国终于提着一袋水果来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却一下子来了精神,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问他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

林秀琴站在旁边,看着大哥敷衍地应着,眼神里连一丝关切都没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前,林伟国突然变了卦。

那天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来到林秀琴家,进门就喊:“妈,儿子接您回家住。”

张桂兰愣了,林秀琴也愣了。老太太这些年身子骨越来越差,走路都得拄拐杖,林伟国从来都是躲着走,怎么突然要接她回家?

林伟国说得冠冕堂皇:“以前是儿子不懂事,光顾着忙工作,忽略了妈。现在我退休了,有的是时间,该好好孝敬孝敬您了。”

张桂兰乐得合不拢嘴,当天就收拾东西,跟着林伟国走了。林秀琴心里犯嘀咕,却也没敢多说什么。老太太盼了一辈子大儿子的孝敬,如今能遂了愿,也是好事。

可这“好事”,只持续了三个月。

那天下午,林伟国突然给林秀琴打电话,声音慌慌张张的:“老四,你快来!妈摔了!”

等林秀琴和林秀芬、林伟业赶到林伟国家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左腿肿得像个馒头。送到医院一检查,股骨骨折,得做手术。

手术费花了几万。住院的那些日子,兄妹四个轮流照顾。林伟国来得最少,来了也只是站在床边,玩玩手机,很少跟老太太说话。倒是老太太,每次看见他,都要强撑着坐起来,拉着他的手不放。

半个月后,老太太还是走了。走的时候,眼睛睁着,嘴里念叨着“伟国”。

林秀琴帮着给老太太擦身子,换寿衣,看见她枕下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林伟国小时候的模样,穿着开裆裤,骑在张桂兰的脖子上,笑得一脸灿烂。

她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堵。

老太太的后事,是林伟国一手操办的。他拿着老太太的身份证、户口本、银行卡,忙前忙后,俨然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林秀琴和林秀芬插不上手,二哥林伟业是个闷葫芦,只能在旁边看着。

如今,人走了,账总得算一算。

林秀琴和林秀芬走到桌前坐下,林伟国抬了抬眼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今天叫你们来,是说妈遗产的事儿。”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林伟国今年六十九,保养得极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笔挺的西装,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这些年他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在城里买了两套房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妈走了,留下点存款,我算了算,刨去丧葬费、住院费,还有我给妈买的那些进口药,总共还剩一百万。”林伟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我寻思着,这钱这么分:我拿五十万,老二拿三十万,老三老四,各拿十万。”

话音刚落,林秀琴就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哥,你说什么?一百万?各十万?”

林伟国放下茶杯,瞥了她一眼:“怎么,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林秀琴的声音都在发抖,“爸走的时候,不是留了一笔钱吗?我清清楚楚记得,爸生前跟我说过,他和妈攒了一百八十万!这钱呢?”

这话一出,茶馆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林伟业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抿着嘴不说话。林秀芬也瞪大了眼睛,攥着帆布包的手青筋暴起。

林伟国冷笑一声:“一百八十万?老四,你怕不是记错了吧?爸走的时候,确实留了点钱,但我翻遍妈的存折,只有一百一十万。这些年,妈看病吃药,哪样不花钱?再说了,我这些年也没少贴补妈,她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操心?还有这次住院,那些进口药多贵啊,一支就要好几千,我前前后后花了十几万,这些不该扣除吗?”

“进口药?”林秀琴气得浑身发抖,“妈住院的时候,我天天守着,医生开的都是国产药!你什么时候买过进口药?”

“你懂什么?”林伟国提高了嗓门,“我是偷偷给妈买的,怕你们心疼钱!妈是我亲妈,我能不心疼她?”

“心疼她?”林秀琴冷笑,“心疼她,你会在她住院的时候,十天半个月不露面?心疼她,你会在她摔断腿的时候,连个照顾的人影都见不着?大哥,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你为妈做过什么?”

林伟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林秀琴!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妈最疼的就是我,她的钱愿意给谁就给谁!这一百万,我说这么分就这么分!”

“你胡说!”林秀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妈是被你骗了!你接她回家,根本不是为了孝敬她,你是为了她的钱!”

“你放屁!”林伟国气得脸色铁青,扬手就要打林秀琴。

“大哥!”一直沉默的林伟业突然开口了,他拉住林伟国的胳膊,声音低沉,“算了,都是兄妹,别吵了。”

林秀琴甩开林伟国的手,抹了把眼泪,看向林伟业:“二哥,你倒是说句话啊!爸的钱,妈的钱,到底去哪了?”

林伟业叹了口气,低下头,小声说:“老四,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和气?”林秀琴看着他,又看看旁边一脸颓然的三姐,心里凉了半截。她知道,二哥这辈子就是个老好人,怕得罪人,三姐腿不好,指望不上。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三姐林秀芬突然颤巍巍地开口了:“老大,我……我也觉得,这钱分得不对。妈这些年,都是四妹照顾的,你……你不能这么偏心。”

“偏心?”林伟国哼了一声,“我是长子,继承家业天经地义!再说了,妈生前就说了,她的钱都给我!”

“你有证据吗?”林秀琴逼视着他。

林伟国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说:“妈亲口跟我说的,还要什么证据?”

“口说无凭!”林秀琴斩钉截铁地说。

这场聚会,最终不欢而散。林伟国摔门而去,临走前撂下一句狠话:“你们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林伟业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秀琴的肩膀,也走了。林秀芬拄着拐杖,看着林秀琴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老四,算了吧,咱们是出嫁的女儿,能有十万块,也……也不错了。”

“不错?”林秀琴看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三姐,这不是钱的事儿!这是公道!妈照顾他一辈子,我们伺候妈一辈子,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丈夫老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哭红了眼睛,赶紧迎上来:“怎么了这是?跟大哥吵架了?”

林秀琴禁不住流下眼泪。她把茶馆里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老周听完,皱紧了眉头:“这林伟国,也太欺负人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林秀琴哭着说,“爸明明说有一百八十万,肯定是被他偷偷转移了!妈那么疼他,肯定把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秀琴擦干眼泪,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我要讨回公道!两条路,要么,我们去法院起诉他;要么,我去找二哥三姐,跟他理论到底!”

老周点了点头:“起诉是个办法,但是……老太太的死亡证明在林伟国手里,银行那边,没有死亡证明,查不了老太太的存款流水。这事儿,难办啊。”

林秀琴的心沉了下去。是啊,死亡证明,户口本,银行卡,全在林伟国手里,他要是铁了心不拿出来,她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那就找二哥三姐!”林秀琴咬着牙说,“二哥肯定知道点什么,三姐虽然腿不好,但他也是林家的女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这么欺负人!”

第二天一早,林秀琴就去找了林秀芬。两姐妹见面,林秀芬听她说完,叹了口气:“老四啊,我知道你委屈,可……可我们是出嫁的女儿,在老家,出嫁的女儿是没有资格分家产的。能有十万块,就……就知足吧。”

“三姐!”林秀琴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照顾妈这么多年,难道就换来一句知足吗?”

林秀芬低下头,擦了擦眼角:“我也没办法啊,老大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蛮横霸道,我们惹不起。再说了,我儿子马上要结婚了,很需要这笔钱,我不想惹麻烦。”

林秀琴的心,彻底凉了。她又去找了二哥林伟业,林伟业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只说:“老四,算了吧,都是一家人,别闹了。”

“不是我闹,二哥,他把我们当作一家人吗?我们能这样任由大哥胡作非为吗?”

“四妹,你别急,有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妈的魂在天上看的呢。”

“这我相信,但是,我就是接受不了,我辛苦服侍妈15年,难道就是这样回报我吗?”

“四妹,你要相信,会有好报的,你等着。”

二哥的眼光有点怪怪的,林秀琴只是觉得二哥在安慰她。

一圈跑下来,林秀琴碰了一鼻子灰。二哥沉默,三姐退缩,她成了孤家寡人。

晚上,她坐在灯下,看着窗外的梧桐叶一片片落下,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老周坐在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水:“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找找老太太生前的邻居,或者问问银行的朋友?”

林秀琴摇了摇头。老太太生前深居简出,邻居们也只知道她有个孝顺的大儿子;银行那边,没有死亡证明和公证处的文件,根本查不了流水。

难道,这公道,就真的讨不回来了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秀琴的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她很少出门,也很少说话,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转眼,就到了老太太的百日祭。

按照规矩,兄妹几个要一起去墓地祭拜。林秀琴本来不想去,可老周劝她:“去吧,毕竟是妈。”

墓地在城郊的山上,秋风萧瑟,吹得人直打哆嗦。林伟国带着老婆孩子,浩浩荡荡地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菊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林伟业和林秀芬也来了。

祭拜完,林建国和兄妹几人又回到梧桐巷,这里的爬山虎仍然满墙殷红。兄妹四人又坐在“沁香阁”老茶馆吃饭。

席间,林伟国又提起了遗产的事儿:“那十万块,三妹拿了,四妹还没有表态。四妹,你要是想要,就来我家拿,不要的话,就当捐给福利院了。”

林秀琴抬头看一下林秀芬,三姐赶紧低下头,装作喝茶。

“老四。”林伟业突然开口了,他叫住林秀琴,又看了看林伟国,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林伟国皱起眉头:“老二,你又想说什么?”

林伟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林秀琴:“老四,这个,你拿着。”

林秀琴愣了一下,接过手帕,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母亲张桂兰的。歪歪扭扭,却写得清清楚楚:

“吾儿秀琴亲启: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走了。妈知道,这辈子,委屈你了。妈偏心,妈糊涂,总觉得老大是长子,要多帮衬点,可妈没想到,他竟是个白眼狼。你爸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百八十万。其实,妈自己也存了80万私房钱。这些年,妈帮他你大哥买房,帮他养孙子。花了几十万。老大接我回家,不是为了孝敬我,是为了我手里的银行卡。他天天翻我的东西,逼我说出密码。我没办法,只能把密码告诉他。后来我摔了腿,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我想到你多年照顾我,我走后,你大哥不会把钱分给你,这样,我就把我的私房钱八十万,以你的名义存了起来,密码是你的生日。妈知道,你照顾我十五年,孝顺善良,希望我走后,你会收到这笔钱。

母字。”

林秀琴捧着纸条,手不停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抬起头,看向林伟业。林伟业叹了口气:“妈摔断腿之后,我到医院看她,她偷偷把这个交给我,她说,如果她走了以后,四妹分不到或很少分到遗产,就把这存折和纸条交给四妹。她说,怕老大知道了,会跟你抢。”

林伟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然站起来,冲过去就要抢那张银行卡:“老二!你竟敢瞒着我!这钱是我的!”

“站住!”林秀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凌厉,“林伟国,这是妈留给我的钱,80万!是妈用一辈子的糊涂,换来的一点清醒!”

她又看向林伟业,声音哽咽:“二哥,谢谢你。”这时,她明白了二哥说过好人有好报的话。

林伟业摇了摇头,红了眼眶:“是妈交代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这件事我要公开地做,才能做得光明磊落。”

林伟国僵在原地,看着林秀琴手里的银行卡,又看着那张纸条,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突然瘫坐在座位上,捂着脸,发出了呜呜的哭声。那哭声,不像忏悔,倒像一只输光了的赌徒,发出的绝望哀嚎。

林秀琴没有理他。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和银行卡收好,林秀芬一直看着,从疑惑道欣喜,最后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林秀琴转身,她透过窗口,望着远方,彷佛看到母亲的笑容慈祥而温和。

风,吹进梧桐巷,带来阵阵落叶飞飘。像是母亲的叹息,又像是母亲的低语。

林秀琴擦干眼泪,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公道,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梧桐巷,也洒在兄妹几个的身上。林秀芬拄着拐杖,看着林秀琴,脸上仍然挂着欣慰的笑容。林伟业站在一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林伟国,依旧瘫坐在地上,哭声在秋风里,渐渐消散。

梧桐巷的秋天,爬山虎还在继续弥漫着红色的叶子。只是这一次,林秀琴的心里,终于卸下了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会带着母亲的歉意,也带着母亲的爱,好好地活下去。

至于那八十万,她想好了。分给二哥二十万,分给三姐二十万,自己二十万,剩下的二十万,她要捐给养老院。

因为她知道,这钱,是母亲用一辈子的糊涂,换来的,最清醒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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