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临安青山湖美爵酒店时,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滑落。散步至酒店前的秀水公园,眼前便是青山湖冬日夕照图,这是我与她的初次邂逅,没有刻意邀约,却来得恰如其分。
夕阳余晖洒在湖面上,不是夏日那般刺眼的粼粼波光,而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将碧绿的湖水染成了琥珀色。湖面如一匹被缓缓铺开的绸缎,微风过处,波纹细碎,那橘红便顺着水波层层漾开,与远处黛青色的山峦相映成趣。
此时,我想到的就是西湖,她与西湖何等不同。我想,西湖的夕照带着几分热闹,苏堤上的游人、雷峰塔的剪影,都透着一种张扬的美,如少女般明媚耀眼;而青山湖的夕阳,却多了几分沉静与内敛,没有喧嚣的人群,只有山、湖、林的和谐共生,恰如一位从容笃定的少妇,在岁月的沉淀中,自有其不动声色的温柔。
夜色悄然降临,乘电梯直达酒店客房,拉开落地窗前的窗帘,眼前是一幅巨大的、悬空的湖山全景。从高处望去,俯瞰整个青山湖,冬日的青山湖褪去了白日的清晰轮廓,多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夜空是深邃的墨蓝色,没有繁星点点,却透着一种纯粹的静谧。远处的山峦化作了浓重的黑影,与夜空融为一体,只能隐约分辨出大致的轮廓。湖面不再是夕阳下的琥珀色,更不是碧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这里的夜,是纯粹的、完整的、属于湖泊自己的沉思时刻。万籁俱寂,却非无声——仿佛大自然在休憩时那均匀深长的呼吸,透过玻璃,隐隐传来。
我又想到了西湖,西湖若是一位不谙世事、笑语嫣然的少女,天真直爽,追逐着每一季的时尚与热闹;那么眼前的青山湖,便是一位步入盛年的少妇,褪去了青涩的躁动,是经历过四季的从容与笃定,自信与内敛。此时的青山湖虽无西湖的喧嚣,但有一种深邃的宁静与包裹一切的幽暗,本身便是一种极致的浪漫,能触及灵魂深处,带来无声的治愈与抚慰。
次日清晨天未亮,我便起身前往青山湖水上森林。走出美爵酒店,寒气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却并不刺骨。从地铁口进入,穿过科技大道,几分钟便抵达了环湖绿道的入口。此刻的天空是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湖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的梦境中。
行至水上森林入口,一幅绝美的画卷赫然展开——这便是青山湖最奇特的景致,冬日里的水上红杉林。数百亩的水杉、池杉与落羽杉整齐地伫立在水中,树干挺拔修长,至少都有三四层楼高,如同一排排忠诚的卫士,守护着这片湖水。冬日的风霜给这些树木换上了一身盛装,树叶与枝干都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褐色,深的如檀木,浅的似枫叶,有的甚至还带着几分金黄,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踏上架在水上的木质栈道,脚下传来轻微的 “咯吱” 声,与林间的鸟鸣交织在一起。栈道蜿蜒曲折,穿梭在红杉林之间,时而穿过茂密的林间,时而延伸至湖面中央。抬头望去,红杉的树冠相互交织,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栈道上、湖面上,随着晨雾的流动而轻轻晃动。“树在水中长,人在画中行”,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诗的妙处。
行走在这片山水之间,我不禁再次将青山湖与西湖作比。西湖如一位时尚的少女,她的美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少女灵动,明媚而动人;她也是诗词歌赋喂养出的文化精灵,热闹鲜活,永远处于被观看、被吟咏的中心。而青山湖,则如一位从容笃定的少妇,历经岁月沉淀,不是一眼就能惊艳的那种,而是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的,尤其是这冬日的水上森林,它美得如此自我,如此沉静。清晨的晨雾、远处的山峦、冬日的红杉林,都透着一种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如少妇眼角的细纹,藏着岁月的故事,它不急于诉说,只是存在,却愈发从容动人。
冬日的青山湖,如一首舒缓的诗,如一幅淡雅的画。我缓缓走回酒店,身上仿佛还带着湖水的清冽与森林的红晕。我知道,西湖我依然会去,爱她的明媚与鲜活。但青山湖,尤其是冬日里这幅“少妇的肖像”,已悄然在我心中占据了一个不同的位置,那是一处宁静的港湾,一种笃定的力量,一份能够触及灵魂深处、让人在喧嚣尘世中得以安放疲惫、重获从容的深沉之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