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日子,因为要写一点与三毛有关的文字,我重新翻阅了白马老师的《世之奇女:三毛》。读着读着,却忽然走神了——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三毛的故事,而是我与白马老师交往的两件小事。一件发生在一次舟山作家聚会上,另一件便是我深夜拜访他。都不算大,却总觉着有些记录的价值。
初识白马老师,是在一场舟山作家的聚会上。那次是俞跃辉大哥带我去的,地点在定海中大街入口处一家酒店的楼上。那晚聚了十来个人,个个名字都如雷贯耳,而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文学爱好者,平日里写几篇文章自娱自乐罢了。于是便混在人群中,低调地听着前辈们谈天说地。俞大哥向我介绍白马老师时,我只觉得这名字极熟悉——早就在各种刊物上见过,本人却是头一回见。饭前喝茶时,他便显出十分的健谈,语速快,思维跳跃,像一匹停不下来的马。
开席后,几两白酒下肚,场面便热闹开了。劝酒的、敬酒的、聊天的、吹牛的,各得其乐。白马老师却很客气,起身挨个打通关。一圈下来,轮到我时,他端着酒杯笑道:“你是李海州吧?你的《生活有味自成诗》,投稿参评第五届三毛散文奖,我记得。”
我愣了一下。舟山市作家协会主席,编过上百本书,策划过那么多文化盛事,竟记得我,记得我那本薄薄的散文集。那一刻,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惭愧。感动的是,这样一位成就斐然的作家,竟如此平易近人;惭愧的是,我那些文字,是否真当得起他这一句“我记得”?
此后,我细读白马老师的《世之奇女:三毛》《一代词宗:柳永传》《白马新诗绝句选》,也渐渐走进他那跌宕而厚重的人生:生于山村,五岁丧父,在苦难中发奋读书;二十年军旅生涯,从水兵成长为军官,亲历南沙海战,三次荣立三等功,被称作“水兵诗人”;转业后扎根定海,在检察、文艺岗位上默默耕耘,一手重振定海文脉,创办三毛散文奖,让定海文学走向全国乃至海外。读得越多,心底的敬意便越深。也让我深深明白:好的文字,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扎根于丰厚的人生阅历。也正因此,我萌生了当面请教的心思。
去年三月中旬,我冒昧地提出拜访他。白马老师没有丝毫架子,很快敲定了时间,让我某天晚饭后六七点去找他。可当天傍晚,他临时有紧急事务,行程推迟了。我以为要改天再约,没想到白马老师说:“如果不介意,你八九点来也可以。”他这份诚意,更让我感念不已。
晚上八点多,定海区政府的大楼已经安静下来。值班室的保安听我说找白马老师,点了点头,示意我开车进去。我刚停好车,白马老师便亲自下来接我,带我进了他的办公室。满屋书香扑面而来,几排书架中,古今典籍、本地作家作品集、文学期刊整齐排列,几乎没有多余空间,连桌角、窗台都叠着书,仿佛一座微型文学殿堂。
白马老师一打开话匣子,便十分健谈,我们一聊就是近两个小时。他先是向我介绍舟山作协近年来的耕耘:壮大文学队伍,培育本土作者,承办第五届三毛散文奖,推动三毛文化出海,让舟山文学在全省乃至全国站稳脚跟。后来,他又带我去另一间办公室,那里是“舟山文人作品室”,收藏着许多舟山籍作家的著作。
他说起“三毛散文奖”,从第一届办到第五届,每一步都不容易。他讲怎么奔走北京找《人民文学》杂志社,怎么争取中国作协的支持,怎么邀请贾平凹来颁奖。他提到有一次,为了赶在颁奖典礼前把一切筹备妥当,连续八天没有回家,每晚忙到凌晨两三点。“后来身体就不行了,”他笑了笑,“三高,后脑血流慢,中药调理了大半年。”他说起这些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笃定与魄力。我真切感到,这是一位能把大事做成、做实的文学组织者。
谈及我的创作,他忽然转向我,认真地说:“你写作有基础,但要进步,还得融入作协这个圈子。多跟同行交流,多学习,路子才能走得宽。”我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给我建议,更没想到他会主动说:“今年作协纳新,你来参加吧。”他特意起身,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递给我:“这些你拿去看看,都是舟山作家的作品,了解一下。”我接过来,有诗集、散文集、小说,厚厚一摞。在他的鼓励与推荐下,我于2025年顺利加入舟山市作家协会,正式踏入作协大家庭。
那晚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深夜告别,夜色微凉,我心中却暖意融融。在我眼里,白马老师在文坛享有盛誉,却始终保持农民的本色、军人的风骨、文人的情怀,有才而不傲,位尊而亲民,对晚辈倾囊相助,为我们这些后来者照亮前路。我将带着这份温暖与力量,继续在文字里沉淀生活,在行走中丰盈人生。如此,便不负那夜的灯火,不负前辈的厚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