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针

夜深了，男人翻着手中破旧的地图，据说这是他曾祖父的东西。微风卷起缺了个角的地图，泛黄的纸张诉说着这里的故事，是布满褶皱的印记。

地图上的字迹只剩淡淡的痕迹，他看了很久，找到了那条熟悉的街，他小时候就是在这长大的。

天色如墨，他想象自己像往常一样寻找，那个熟悉的房屋、熟悉的那盏灯。不知怎么，月亮迟迟没有升上来，他也迟迟没有找到他的家。

男人游荡着。

街角，一家紧闭店门里盛满了枯萎的鲜花；左边的小巷里，飘来昆虫的幽鸣与腐臭；风大起来，一刀一刀刮在男人脸上，像兴奋，又像警告。

道路、街角，一切像极了熟悉的陌生人。只剩路边鹅黄色的灯晒着男人的影子，一晃一晃，把他的身影照的忽大忽小。

几个小时过去了，路边没有发现一家还开着的店，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男人只得蹲坐在路旁，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愣神。

黑，吞噬着男人颤抖的心房。

地图只是一张破烂的纸，被丢在一旁，男人忍不住对着天空大声呼喊。

四下里是空气黏稠的叹息。

恍惚间，他摸到口袋，触到一件实物，冰凉凉的。

他那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一凝，隆起的肩背微微发颤。指节攥紧，他把那枚指南针小心捧了出来。

他看到指南针指向他的后方，走了两步，它又换了方向。他跟着拐过去，这次只迈了一步，指针就跳开了。他再试，还没抬脚，指针又开始滴溜溜的乱转。

抬眼的一念间，黑暗似影，朝男人奔来，他的脸上布满了惊恐，汗珠一颗一颗洒落：地上、衣领、袖口。他像看到什么怪物似的，两条软的像棉花的腿拼命的跑、疯狂的跑……

男人猛地惊醒了，冷汗贴着他的头皮往下掉，砸在他的肩膀。汗水把他的衣服浸湿了，正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他的电脑上，躺着被送出去又扔回来的简历，编辑了一半，输入框还闪烁着、等待着他的讯息。

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很久。然后他合上了电脑，走到窗边。

他看着月亮时，不知道月亮也在看着他。

男人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