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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东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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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荒冢
草芥般的命,吹散在风里。
一缕灰烬,飘过祠堂的门槛,
落在那张褪色的灵牌上——
名字如刀刻,却比纸轻。
上帝推动石磨,把时间碾成细尘,
碾碎了姓氏,碾碎了名字,
碾碎了那年冬天,
她解开衣衫的刹那。
不是羞耻,是活命的姿势,
像一株草,在石缝里弯腰,
只为接住一滴天光。
后人改名换姓,
把血统缝进新的姓氏里,
像缝补一件破旧的衣裳。
可血脉从未真正断过,
它在每一代人的梦里低语:
“你从哪里来?”
我梦见她,
那个女人,
我的太祖母,
在荒野中跪着,
用手指掘土,
寻找一个男人的骨殖——
而她儿子,我的爷爷,
到死都没找到父亲的坟墓。
他把屈辱埋进地底,
像埋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大风吹过,尘世多了些褶皱,
像老人额上的纹路,
也像那些无人认领的坟丘。
青草疯长,覆盖了碑文,
覆盖了姓氏,覆盖了名字。
可风一吹,草便低语:
“你姓什么?”
我在祠堂的角落,
找到那个名字——
它被供奉,却从不被呼唤。
活着时,与异姓人隔得很远,
死了,也只与风为邻。
我忽然明白:
我们不是为了记住而活,
而是为了在风里,
让那缕被碾碎的命,
重新听见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