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的玉米地

喜欢原谅这个词，

仿佛写下它，

世间所有邪恶便自动消隐，

像被风卷走的灰烬，

像被雨洗去的墨迹。

原谅一个人的身体，

原谅他的死亡，

原谅他未说出口的温柔，

原谅他转身时留下的空椅。

世界于是变成一片玉米地，

苍茫无边，

风过处，穗子低垂如忏悔。

万物归真，

朴实而缓慢，

像老农的皱纹，

像泥土的呼吸。

等我第三次原谅，

玉米已从轮回中长出新叶，

不是重生，而是重认，

不是遗忘，而是重植。

我见过最好的原谅，

最初是灰色的，

黯淡如坝堤最低处的水痕，

如草丛里未被阳光吻过的根须。

泥土的颜色，

泥土的微笑，

不张扬，不辩解，

只是默默托住所有坠落的重量。

原谅不是胜利，

不是赦免，

不是把伤口缝成玫瑰。

原谅是让伤口学会呼吸，

让眼泪在晨光里蒸发，

让沉默在寂静中生根。

原谅是玉米地里的风，

吹过第三遍，

才让新叶破土，

才让根须记得，

大地从不遗忘，

它只是把原谅藏进年轮里，

等你弯腰时，

听见它轻轻说：

“你已不是第一次原谅了。”

原谅，是大地的语法，

是万物在灰烬里，

重新长出的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