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广场（组诗）

(一)

两个老人倚着不锈钢栏杆

新得发冷，亮得刺眼

却像两粒忘了摘的酸枣

挂在时间的枝头

无人问津，也不肯落

一个抽烟，火光一明一灭

像老式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乡音

一个眯眼，看云，看天

看自己年轻时踩过的泥路

如今被水泥封存

连脚印都成了传说

(二)

咳嗽声短促

像旱烟袋磕在石阶上

一下，又一下

敲打着寂静的节拍

这节奏，曾是清晨的鸡鸣

是赶集的驴蹄

是孩子奔跑时甩落的鞋

外出的人，还没回来

手机里存着他们的照片

笑容太新，背景太远

广场边的荒草

一茬一茬

薅不尽，烧不光

今年又返青

绿得倔强，绿得像当年的麦苗

像母亲在灶台前

没说完的那句等你回家

(三)

栏杆冰凉

可他们的体温

还在锈迹里悄悄发芽

风一吹

整座村庄

都在等一句

我回来了

可谁都没开口

只有草

在无人的广场上

替他们

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