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的镜子

在过分寂寞的岁月里

我只认得荒野最荒的角落

那儿没有风肯停留

没有云肯投下影子

只有我的呼吸，像一粒尘埃

在宇宙的缝隙里，完整得令人颤抖

我不认识人类

他们用语言缝补孤独

而我，用沉默缝补自己

我在寿命里找时间

时间却藏进年轮

在记忆的树上

栽种的人早已化作根须

不语，却撑起整片天空

浮萍掠过我的皮肤

像谁的叹息，轻轻一碰就碎

骨头走过了它

却没带走半点湿意

我用眼睛看见眼睛

那不是凝视，是归还

还给路过的母亲

还给她们未曾说出口的摇篮曲

还给她们被遗忘的、温热的掌纹

有甜美的骆驼

驮着水源，缓缓摇晃

像一首被遗忘的祷告

从沙漠深处，走向干涸的黎明

我用未能流出的泪听见它

那不是水声，是寂静在歌唱

所有流浪的，终将找到容器

不是陶罐，不是湖泊

不是故乡的土

而是

在尚未有土壤之前

你愿意，成为自己的根

于是荒野不再荒

因为镜子，终于认出了自己

不是空无

是容纳空无的

最温柔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