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姜东儒
网站用户
月亮
它不老,只更熟稔地照着;
我们不近,只更坦然地认出彼此。
它不敲门,也不预约光,
只把银箔裁成薄刃,
悬于夜的玄色幕布上,
像一枚被时光磨亮的旧纽扣,
缝在穹顶,却从不系紧人间。
我们相识多年:
你幼时踮脚数它,我中年独坐望它,
它始终以同一弧度垂眸,
同一冷度呼吸,
同一慢度流转——
既非赴约,亦非守候,
只是存在,如呼吸般不容置疑。
它不偏爱谁的窗台,
不加温谁的酒盏,
不为谁的泪痕调暗清辉。
枯枝承接它,如承接判决;
断桥承接它,如承接遗嘱;
你仰起的脸,也承接它,
像承接一封未署名、无邮戳、
却日日准时抵达的信。
于是,在对望的刹那——
它把孤独译成可触的形:
是光斑在肩头停驻的微重,
是影子在墙根缓缓收拢的凉意,
是你忽然静默时,
额角沁出的、与它同源的清霜。
它分赠一切,却从不分心;
它普照万物,却保持绝对的孤光。
原来最恒久的陪伴,
是永不靠近的靠近,
是始终如一的疏离——
你一抬头,它就在那里,
而它知道:
你看见的,从来不是它,
是你自己,在光里渐渐显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