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鱼为什么不在陆地上?
它游进我掌心时,
鳞光正碎成弹珠,
在埕地的泥土上,
滚出粉红弧线。
毽子悬停半空,
羽毛未落;
乐高砖块在指腹间自动咬合又松开;
小熊斜倚纸箱,
纽扣眼睛盛满将倾未倾的蜜。
盒子们静立:铁皮的、樟木的、印着卡通云朵的硬纸盒,
它们不收纳时光,只收纳“未完成”:
半搭的塔、断线的风筝、含在舌底没吹响的哨。
童年的天空是调色盘打翻的刹那:
靛青蘸着桃红,钴蓝混着鹅黄,
而我的食指,
就是那支最莽撞的笔,
画云,云就飘;画雨,雨便停在睫毛上。
摔跤后,膝盖渗血,
却先数灰里几粒星屑;
斗鸡时单脚跳成陀螺,
尘雾腾起如微型沙暴。
对讲机在裤兜发烫:
“三楼窗台!快!纸船已下水!”
电流嘶嘶,像幼蚕啃食桑叶。
屏幕忽闪,
不是光,
是萤火虫被按了暂停键;
不是声,是玻璃珠坠入深井前,
那一秒的澄明回响。
所有散落,皆非遗失;
所有未解之问,
都浮在浅水中央,
等一双赤脚,重新搅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