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空了
天空空了
不是蓝褪色,是蓝被搬空了。
云絮抽成银线,捆扎进档案馆的铅盒;
飞鸟的遗嘱,早被风干成标本,悬在气象局的玻璃柜中。
连一根羽毛也不剩:
它曾停驻于檐角、麦芒、未拆封的春汛,
如今只余下,
一双眼睛,在穹顶深处缓缓睁开:
深邃,却无瞳仁;
凝望,却不映照。
内沟河翻动脚上皲裂的皱纹,
像一条被剥去鳞片的旧龙,在干涸的腹地匍匐。
它记得艄公的黄酒香,
那琥珀色的暖意,浮在橹声未散的涟漪里;
可如今,河床摊开龟裂的掌纹,
寻不着一滴能浮起酒旗的水,
也寻不着那个用咳嗽校准潮信的人。
腊月,一捆捆蓝图在风里摊开,
钢笔字洇着墨,却洇不出雨;
等高线蜿蜒如未愈的伤疤,
而所有“再生”二字,都压着铅印的霜。
寒风冻住了河堤的脚印:
左脚是旧年淤泥,右脚是来岁图纸,
中间,空出一道未落款的留白。
地下的管道在延伸,
幽暗,精密,沉默如根须;
冰轮
那枚清冷的再生水之灯
正提着微光,在混凝土的肠壁间穿行,
它不照见岸,只照见自身流动的轮廓;
不命名归途,只校准每一滴回流的刻度。
梅,在暗涵最深的折角处开了。
没有香,不争枝,不落瓣;
只是把整座冬天的静,
凝成一点未启封的红,
像一句未出口的诘问,
含在唇边,
含在空天之下,
含在所有被搬空之后,
依然不肯塌陷的——
那点微温的、
未被登记的
存在。
2026.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