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外四首）

没想到我向池塘扔石头

是扔给自己

水花一闪而逝

涟漪归于平静

前倾的姿势已成退缩

我也向云雀扔过

向黄昏扔过

如今它们统统去而复返

集结一起

在我体内

养活一个西西弗斯

大雪帖

风在瓦罐的沿口哀鸣

竹子弯腰，我学会另辟蹊径

并在白稿纸上涂鸦

对称的两个字写一会

停一会

围住了露天羊圈

我的羊没有一只杂色

挤在一起，寒意又翻了一番

许多事物被篡改

高速路睡到下午还没醒来

此刻我想穿过零时速

去拜访一缕炊烟

那里必定有香气缭绕的人间

毛豆

毛豆没有守住自己

它们的身体里长出绿色虫子

这个夏天，我不想对每样植物

都施以药液

我想试一试毛豆的本心

我知道许多意外

就在放松警惕时发生

直到我掰开事物的外壳

才能看到某些蠕动

像被深夜掩盖的贪欲

一只盘旋的鸟

一只鸟盘旋着

偌大的水库像块表盘

鸟是不安分的秒针

山岸、红树、浮云······

成为这个下午的时间刻度

被尖喙反复指认

风试着捋顺波浪

大坝上的碎米莎草

倔强地摇动落日

天空中的鱼鳞

即将被鸟翅搬走

石闸的缝隙细流渗出

而库水平静，没有半点忧伤

被切割的下午

我也在切割。上午被切割成三段

下午因为被傍晚紧拽

抻长了许多

切成四段

翻地。运肥。挖菊芋果儿

反正日子就是手头的器材

拼作什么，或怎么拼

都随自己高兴

他在切割一根镀锌管

坚硬的管子，约有大半个下午

那么长

五十公分、九十公分

他裁了无数节

真不知道他要把这些方管

焊成什么形状的“下午”

切割机嘶鸣，吐着火星

那么多下午的碎片

哐当哐当地，惊走了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