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间厨房
家里盖起新房后,因为一些原因,始终没有起正式的门楼,就连厨房也是临时搭起来的,与其说是厨房,其实就是靠着院墙搭起的小半间敞棚,甚至连电灯都没有,晚上做饭需要借着院里的灯勉强照亮,有时候也会点上蜡烛凑合一下。厨房敞开的位置正好对着我住的房间窗户,就这样用了好多年,也正是我在济南念书那几年。
要说那几年也真是精打细算到极致,为了省百十来块钱的路费,基本上是三四个月回家一次,这对于我来说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最熬人的是每次假期结束返校的那天。
大概天似亮未亮的时候,被厨房里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吵醒,透过窗户厨房的火光在破晓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扎眼,灶台前母亲正佝着腰忙活,一手攥着柴火往灶膛里添,一手拉着风箱,“呼嗒呼嗒” ,声响混着柴火燃烧声在大清早听得清清楚楚。火苗舔舐着锅底,映得母亲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她时不时踮起脚,揭开锅盖用锅铲搅几下,又赶紧盖上,矮小的身子在火光里晃来晃去。
被晨雾笼罩过的柴火烧起来带着一股子特别呛人的烟味,顺着窗缝钻进来,直呛鼻子。睡是睡不着的,起又不想起,总觉得只要没起床,就还没到离家的那天,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一会,大米混着小米的香味漫进屋子,母亲一声声呼喊也随之而来,我故意把脑袋埋进被子里,或许,就想多听几声这几声碎碎的叨念。
吃完饭,我背起行囊踏上那条望不到头的路。叫的拼车一溜烟开的飞快,母亲就站挨着厨房的那堵墙边,双手拢在袖口里,眼睛跟着车快速移动,直至缩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回去吧”。
如今日子好过了,不用再为那几百块路费精打细算,家里也早已盖起宽敞的厨房,再不用烧那潮湿的柴,也不用闻那呛人的烟。可当年那棚晨炊,却时常萦绕在我心头。
或许,那些忘不掉的日子,早成了往后岁月里的念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