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来 （组诗）

]腊月无雪

裁一身袈裟的念想，或已成空

吝啬雪

比不上尘土慷慨大方

与北风刀子

倔强的老山梁，风干了肋骨

褶皱的黑

被风根根数捋，笑不出声来

唯有叹息

老房子炊烟流淌

风干的柴，在锅底沾火就着

水鼎沸

热炕头才刚睡醒的狸花猫

用爪洗脸，舔舐

]腊月，喇叭里的小话

热炕头听喇叭讲小话儿

蛇蛙之战

想不到青蛙跳水，深潜

奈何输光本钱

三更鸡与黄鼠狼拼命

命悬一线

招呼救命的长杆竹杖

掌心攥出冷汗

冻碎的月光像冰晶折射出听众

除了蚂蚱梦里的卵，还有

睡醒的蚕

]见字如面

莫怪不辞而别

那些话都在我定格的涟漪里

毛边宣纸上，无雪

那些眷恋都在冰面清晰可见

吻痕也在

]蔷薇玫瑰或梅朵

送你的蔷薇玫瑰，怕已凋谢

凛冽不是我的错

如果留恋

如果真的不惧腊月严冬

我宁愿忍痛割爱

送你梅朵

]双刃剑

河流由于爱我，顿失滔滔

水爱我，冻成冰块

我爱河流，爱水，把他们固定

在我瞳孔里

成为一座冰雕，与你

合二为一

]只要你不是叶公

我是龙，但愿你不做叶公

说爱玉洁冰清

但我真的到来时，你却

惧怕冰冻

我走了。但愿交给腊月的

不是叶公好龙，而是

一朵冰凌花

]琼花泪滴穿成串

昨夜一树琼花来

晴日如剪，

剪落花瓣须臾白

枝丫潸然落泪，穿成串

冰溜子穿针引线

母鸡站在窗台取暖

单腿交替换

公鸡打鸣，跳上屋脊

喊春来

]腊八粥

伏羲的火柴，始祖的米

先祖的青铜鼎，煮沸了腊月

煮烂腊八粥

粥里五颜六色，五谷香味

盛进祖父的粗瓷大碗

父亲的细瓷二碗

我的精瓷小碗

粥里江山，粥里人家，粥里悲欢

粥里黏黏（年年）有甜

]过小年

是个门槛

要走和要来的，灶王爷，财神爷

登天的梯与下凡的地

有了契约

上香和糖是虔诚的送迎仪式

好话甜，好说

越烧越旺的灶坑

杜康添柴，火了年根儿

]除夕守岁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肉菜

叫牛肉打底儿

守岁的桌椅，忙活的擀面杖

包裹三鲜馅儿的饺子皮

能吃能装

唇角更深，忍不住瞌睡

梦见谁

收到压岁钱，鼓了腮帮子

笑醒眼眉

守岁这会儿咋困不睡

筷箸招呼着，饺子出锅送个热吻

开口咬出个金币

金牛进门，胜却梦里万千

2021.01.11落笔松辽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