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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一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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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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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姨

六姨家与我家仅隔一条胡同,几步路便能走到,两家平日里往来格外亲近。母亲在姊妹里排行老五,姐妹二人先后都嫁到了永太庄贾家。当初六姨夫在村里学校教书,为人踏实和善,母亲瞧着他人品可靠,便热心牵线做媒,一来二去,六姨就此与他结为连理,组建起了自己的小家庭。

后来听六姨慢慢说起,才知晓她排行背后的往事。当年姥爷一共育有七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在物资匮乏、医疗落后的旧社会,家中唯一的男孩和二女儿早早便被病痛夺去了生命。为了理顺家中排行,余下的姐妹依次往前顺延,三女儿改作二女儿,四女儿改作三女儿,这般一一更替下来,原本排行第七的六姨,便成了家里的六姑娘。说来也巧,姊妹七个原是旁人慕煞的“七仙女”,但世事无常,终究没能凑齐圆满。

姥姥家的几位姨母,命运各有不同。大姨和四姨一同嫁去了大柳汪的唐家,母亲与六姨则落脚在永太庄贾家,二姨嫁到北石沟王家,后来又跟着家人闯关东,一路辗转定居在了吉林省白山市。唯有三姨舍不得年迈的父母,就近嫁在本村郭家,守在姥姥姥爷身边,贴身照料两位老人的起居。

论起家族辈分,六姨夫还要比父亲小上一辈,他读过不少书,知书达理,在乡里算是有文化的人。后来赶上计划生育政策,因家里超生,六姨夫不得已离开了热爱的讲台,丢掉了教师的工作,从此回归田间务农。

六姨夫祖上是做糕点的世家,手艺代代相传。丢了公职之后,夫妻俩便靠着祖传的糕点手艺谋生,日日走乡赶集,摆摊营生。我年轻上学的时候,每逢过年放假,总爱跟着六姨和六姨夫一同赶集。天还未亮我们就要动身,直到暮色沉沉才踏上归途,我守在摊位前帮忙照看货物、招呼来往路人。集市上人山人海,南来北往的过客形形色色,我在喧闹的市井里见识了各样人情百态。那段起早贪黑的时光,虽然没有轻松的玩乐,却实实在在地磨炼了我的心性,也开阔了我的眼界,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的整个人生。

待到我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后,六姨依旧把我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悉心照看着,从筹备婚事到日常琐事,她总是忙前忙后,处处操心。后来母亲卧病在床,六姨因为住得近,更是日日记挂在心,隔三差五就跨过胡同过来探望,送些吃的,陪母亲说话解闷,忙里忙外从不嫌累。母亲离世那天,六姨哭得肝肠寸断,悲痛难抑。往后日子里,每当我心里烦闷、遇上难解的愁事,总会去找六姨倾诉。她像母亲一般温柔宽厚,耐心开导我,句句叮嘱暖人心扉,一次次帮我抚平心绪,重新拾起面对生活的勇气。

姥爷早年痛失独子,姥姥离世后,家里便从大姥爷家过继了三舅接续门户。往后逢年过节,一众姨表兄弟姊妹,都会齐聚在三舅家中团圆,那段时间是他们姊妹几个最快乐的时光。

岁月匆匆,年轮一圈圈叠加,老一辈的亲人渐渐走向生命的尽头。最先离开我们的是三姨,紧接着四姨也撒手而去,再后来,生我养我的母亲也永远离开了我们。随着人数逐渐减少,每年的正月初二,三舅还是会特意赶来,把六姨接去家里小住一晚,亲人相聚,也算一份难得的温暖。

没多久,三舅和远在白山的二姨,也相继落幕人生。一位位至亲接连远去,六姨亲手送走了相伴半生的姐妹与至亲,心底的孤单与酸楚,无人能够体会。如今昔日七位姐妹,偌大的家族里,就只剩下六姨和大姨两位老人相守相伴了。

前几日听父亲说起,六姨突发重病,住进了临沂市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听闻消息的那一刻,我心口一阵发紧,心如刀绞,连忙拨通了表弟和六姨夫的电话询问情况。得知六姨已经清醒过来,只是依旧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治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几分。只盼着慈祥坚韧的六姨能渡过难关,早日脱离病痛,平安健康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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