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的菊花该谢了吧?我没去看过。
在一场寒冷的风雨后,从办公室的窗子望过去,大青山的山顶积满了白雪,大街上行走的姑娘们收起了她们诱惑的美腿穿上了厚厚的衣服。
菊花肯定是谢了,在光艳夺目的绽放之后,是一场永无休止的思念。
我仿佛又看见父亲站在菊花旁,淡淡地笑着,等着我留下那最后的时光。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看菊花,2015年的10月6日。之后半个多月,父亲就走了。
“黄菊开时伤聚散。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重见金英人未见。相思一夜天涯远。”父亲走后,我再没去阿尔泰看过菊花。
很长时间里,我都以为父亲没有离去,每次从客厅的窗户望出去,仿佛又看见他从2号楼的拐角处走过来,身子微微向前探着,然后就听见他沉重的脚步声走上楼来……
那年的十一,我不远千里奔波赶回老家。只为了看看因病在床的老娘,看看那片土地,那片故园,以及长眠的父亲。
我坐飞机到海拉尔后又转机到了扎兰屯。原打算在扎兰屯住上一晚,翌日早晨坐客车回老家。没想到,发小岩峰驱车几百里赶到扎兰屯接我,只为了能让我在老家多待上一天。
赶到老家时,已是凌晨2:30分。深秋的故园有些冷,漆黑的村落,狗吠也没几声。
母亲这次见到我没有哭,经历了2年的疾病折磨,母亲又恢复了她刚强和坚韧的脾性。母亲是在父亲去世后,突患脑血栓在大杨树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虽然康复了些,但右手右腿依旧不能自如行动。这两年来,主要是大哥和妹妹在老家照顾她,而我远在千里之外的呼和浩特,尽不到一点床前服侍之孝。
父亲的病逝,给母亲的打击是巨大的。母亲十七岁嫁给父亲,一起生活了将近五十年,没有吵过架,没有拌过嘴,这样的感情近乎于童话。这样的家庭也让我们兄妹三人的成长受益终生。
对母亲,我是有无数亏欠的。
当我已过知天命之年,蓦然回首,才发现我在母亲身边呆的时间太少了。从念中学开始,我就四处漂泊,到后来远走呼和浩特谋生,一晃20年过去了。这些年,我与母亲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少之又少。细算起来,恐怕连两年也没有。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事业、人生,婚姻、家庭,走过一个又一个驿站后,一直向前,没有回过头去看看那个小山村,没有细细想过那惦念我牵挂我的母亲。
直到母亲老了,病了,而我依然在奔波,依然不能长侍病床前。
母亲的日常起居基本都是哥哥在照料的。在母亲生病之前,哥哥没洗过衣服没做过饭。如今,一日三餐侍候老母,尽心尽力。堂嫂告诉我,这个村里侍候老人最好的,就数我哥了,我真的很感谢哥哥,他是一个忠厚善良的人,有个哥哥庇佑的人生,真的很幸福!
我到父亲的墓前去看他。
这是父亲病逝后,我第一次来到他长眠的地方。父亲在呼和浩特病逝后,是哥哥和妹妹把他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的。我在极度伤痛后,没有回来送他。
父亲就葬在老家的墓地。当年爷爷去世时,是父亲们看中的这块墓地,背倚青山,脚踏河流,是一块风水极好的地方。如今,这块墓地已经安葬了爷爷奶奶、大伯大娘、父亲和大伯家的大嫂。
父亲的墓地上长满了蒿草,在风里摇曳着。五彩的远山、奔腾的河流以及天空飞翔的鸟儿都在昭示着这个季节的美丽。父亲一定知道我来了,我能想象他慈祥的笑脸在注视着我。我一直相信灵魂是存在的。父亲在另一个世界护佑着我们。
这里没有菊花开。父亲脚下的土地已经被开垦种上了大豆,一对小夫妻正在田里劳作,他们的秋天是沉甸甸的收获。
这是父亲熟悉的家园。他活着的时候虽然每年都到呼和浩特度夏,但是这里才是他的精神家园和生命的栖息地。
“多少天涯未归客,尽借篱落看秋风。”唐寅啊唐寅,你说的是我吗?
从此,我不再看菊花,不是不爱,是那思念太疼!
阿尔泰的菊花是一种思念的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