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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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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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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棚之上

月光清亮,秋虫如织。

月光之下,我躺倒在这雨棚上面,仰头向着天空。我半闭了眼,倾听这夜色,倾听这梦一般的清辉。

我听到流星呼啦啦掠过。我能知道那流量从哪个地方划过,它燃起的焰火有多少度,它稍纵即逝的美丽撞击着我的鼓膜。

“哇!”我听到了你的惊呼。

你领受到了那灿烂的惊艳,我欣赏到了你热烈的天性。月清清如诗,夜如你般曼妙。

你从遥远的地方而来。

你原本离得很近,后来到了远方,后来又去了更远的地方,北方和南方。火车上你留了车厢里和车厢外的照片,你的和旷野的。你的唇带着火烈,树木在飞。月桂飘香时,你问我想不想见你。

我当然想见你。但你却没真的问,我不敢告诉你。

后来,你说了,你说你想见到我。

见我的时候,我们一起躺倒在这雨棚之上,那时夏日的晚风习习,拂你我迷醉的衣袂。

“我要和这星夜合个影。”你说。就在这时,你看到的流星。我也看到了。我们同时全程看到了硕大的流星焰火。我们都忘了许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此刻没有来。

你或许忘了那抹流星,你一定完全不知道,你在我的眼里有多美,我的心对你有着多么深的眷恋。当时,我的心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了。我喃喃说:“太美了。”我说的不是流星,我说的是,流星充当了我们的灯笼,这个画面真美啊。

月色如纱,轻轻拂了我的眼睑,又拂我几丝静谧。

我感觉到了眼角冰凉。

我回味着你的声音。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清清,甜甜。我也喜欢看你的眼神,清清,甜甜。我不知道是我崇拜你,还是你崇拜我。

“你是诗。”我说。

你说,你已经在和母亲散步的时候,在心里和她说到我了。啊呀,我好紧张,又好欢喜啊。

那天是几年前的八月二十号,天好热。我贴你贴得很近,我紧张了,可你却低着头笑。你的微笑缓解了我的恐慌,但我还是不敢触一触你的衣袂。我依然保持着与你的寸分之隔,国道上一辆辆大小车飞驰而过,我看到了槭树下面有五只松鼠在我们的足下。“松鼠。”我说。你笑起来:“是的,松鼠。”我吸到了一阵奇异的芳香。我贪婪地吸了好几口。

那天,我们骑了两辆单车,相伴着,在乱石路上骑了三个小时。你说你三天后走路还疼,我一直疼了一周。

当天晚上,我对你说:“我吸到了你的体香。”

“乱说。”你又笑,“我洗头都已经三天了。”

“不是头发的香,是你呼吸里的香。”

你略微把头一偏:“不许欺负我。”

你的那个样子,让那个世界,那些松鼠,那个八月二十日都带上了特殊的意义,全都深深印入了我的生命记忆。

而现在,我未得你与我相伴。我眼里仿佛看到一个孤独的月影,那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李太白,他独酌的样子真让人心疼。

我不敢惊扰到他。他至少还有酒,和落拓的叹息。

他还能叹息,何其幸哉。

那天我去接车。其实,我是硬着头皮去的。我错过了时间,没能见到你,见到的,是空空的高铁广场,但我的心却反倒轻松。

一直不敢讲给你听,怕你更加小瞧了我。

现在也不敢讲,因为怕已经没人听了。

你说:“你为什么把我看得这么好?”

我想起那一个遥远的傍晚,夕阳有几个房子间反射着光芒。我坐在暗黑的屋里,正自惆怅,一道眩目的光辉闪耀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个女孩,她走在屋外的桂花树旁边,微微地歪了头,朝我的方向看来。当她的目光同我对撞的时候,她的身上正笼罩着一个魅惑的光环,仿佛带着仙气。

你说:“啊……啊,你原来是骂我不是人。”

又是一个傍晚,我突然收到你的一条消息:

“你快看”

接着又来一条:

“晚霞”

我赶紧跑到阳台,看向西边的光天。西边红遍了半个天,绚烂的晚霞如层层的油彩,热烈地涂抹着人们的幸福。那天,你说了很多话,说到了草原,说到了湖,说到了顺德人的故事,你说希望走进一些有故事的人家,感受生活的质朴和本真,你说你希望将来孩子的名字叫作侑乐,男孩女孩都可以用,你能想象他或者是她,能快快乐乐一生。我坚信,因为有你。

那个夏天,那个秋天,我真幸福,幸福得油腻。

一个仲秋的夜里,我见到了几丛暗夜里的牵牛花。我从来没想过,夜晚里,牵牛花会有这么美。

那晚在路边我见过几丛蓝幽幽的牵牛花。一直以来,我以为牵牛花是柔弱的,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冷艳和神秘,一如你的高贵和深邃。那一天,我默默开始了学画牵牛,希望有朝一日,能画出一幅鲜活的秋牵牛送你。

可是,我收到了你十多条消息和短信:“你去哪了?”“你为什么没有回应?”“你怎么了?”

你的牵挂让我千般心疼,万般心疼。

我问你:

“我如果画得并不好,你愿意收吗?”

“太原意了。”你说,“只要跟你有关。”

另一次说相同的话,是在另一个夜晚,那时我们共同朗诵《四月的纪念》。

“……

“如果你愿意,

“你说,如果我愿意,

“我会的,我会用勇敢的并不宽阔的肩膀和一颗高原培植出的忠实的心,为你支撑起一块永远没有委屈的天空”

你说:“我愿意。我要对着天空大声地喊——我愿意。”

可是我不愿意了。

秋已深,夜将半。几尘微霜,些许伤痕。月儿莞尔一笑,她终究是温婉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楼下面有一个小女孩在背诵名句。

我说我会努力忘掉一切,你说你忘不掉。可是,我却在每一个时间的间隙里,又看到了那些时光,和你瞬间万变的愿望。我知道,只要我的生命还以某种形式存在,那我就忘不了十多年的劫难和甘愿。

有点不敌这个残破的中秋夜空,便坐了起来,这时,星辰寥落。我从不喜欢星星。星星搔首弄姿,挤眉弄眼,为了争抢宠幸,拼命施展手段。谄媚者长不出灵魂。

月儿就贵在灵魂。她高贵,端庄,美善。她柔情,透明,真实。我最佩服她从不爽约,永远值守,认真执着。

我凝望月的眼,凝望她的深邃,从深邃里看到了羞赧。她轻闭眼睛,躲闪进薄薄的云层,这一瞬她耸一耸肩、侧一侧身体,还眨了眨亮闪闪的蛾眉,我看清了她的性格。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月儿,也明白了自己。我于是久久入神入定,却又什么都没想。

此刻,秋虫如织,月光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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