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凤堰

一

古梯田。这些凤凰山地的隐居者

显然是湘人的手笔。清初移民的吴家

先民和水稻，选择凤偃定居下来

他们修筑的梯田产床一样柔软

还有秦南宜人的阳光、季风和雨水

更容易让北迁的植物扬花

250年后，一群慕名而来的诗人

争相扑进油菜花海。粘在她们

身上的花粉和气味，让一首首

诗歌着床、分娩。几行微醺的汉字

方言和农谚发表在天地间

中国农业风调雨顺

在汉阴，一个名叫凤堰的地方

漫山的油菜花，黄的让画家

绝望。一群游客在吴家花屋和

邓家堡子，差点跑丢了故乡

那些在乡间奔跑的修辞，一个个

隐身花海深处，生出异香

二

甲辰四月在漩涡镇，油菜花

让所有的蜜蜂集体失眠

几乎在一夜之间，所有的土地上

肥沃的、弯曲的甚至石头上

都站起了希望。这些黄色小花

正在给迅跑的乡村加油

也许明天，我将返回我的故乡

在凤凰山下建一座房子安居下来

门前栽荷、养鱼，屋后种稻

房左房右，让油菜和桑麻自由疯长

晨观百鸟朝凤，晚闻四季花香

我把祖先，供奉在客厅中央

春日，站在吴家花屋前，看一幅

国画，沿着凤江两岸铺开

不知吴家后裔，会不会由一粒米

想起祖先。轻抚水稻和油菜

怀念那些于乾隆年间走失的先人

一粒沙子，突然陷入眼睛

三

风吹凤偃，所有的生命一齐摇头

它们只是侧了一下身子

换一种姿式去承受

选择在八月弯腰的水稻，让阳光在

稻穗上发芽。负重的植物，懂得

什么叫忍耐。就像我的父辈

秋天，负重的灵魂站在高处张望

那些从北漂的植物，叶片上

挂着感恩的泪水

一片古梯田，撑起了民的天。在凤偃

我看见农耕文明和血脉，溢满凤江

白天或夜晚，从我的头上呼啸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