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姜华的头像

姜华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诗歌
202601/09
分享

方块字里的腊月(组诗)


腊月

 

 

在腊月,村庄上空浓浓的炊烟

一伸手就能抓住。房梁上挂的腊肉

油光红亮,坛子里的酒泄露了

主人的秘密,院子里柴火一点就燃

雪片贴的窗花,挤进了年画

那些狗的叫声格外张狂。年的气味

在村庄里回荡、弥漫

 

这是个适合抒情的月份

清晨或傍晚,风奔跑在村道上

吹着哨子,呼唤出门在外的人

回家。还有那些爆竹声、猜拳声

欢笑声、和天籁声融合在一起

企图要把腊月掀翻

 

还有村道上匆匆的脚步声,小河

解冻的裂冰声,这轻轻颤抖的腊月

多像30年前,一家人围着火炉

开怀的笑声。夜晚,墙上有日历翻动

的声音,哗哗作响。我知道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我不介意

回家 

十几年前,一阵风把我吹飞
如一颗尘埃,落在城市低处
多少次在风雨中行走,从没有漂泊

让人如此惊慌。有故乡的方言
扑打着翅膀,在异乡的土地奔跑  
呼喊,发出尖叫

人过中年,我还有多少时光

可以挥霍,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雨 

惊悚、辛辣,散发出异味

让我再一次弯腰,陷入异乡泥泞 

一个曾经高举的名词
早已被雨水冲淡,丢失了偏旁

在故乡村口,有稔熟的风打着旋

唤我乳名。抱住门前古槐

我哭了。树上两只灰喜鹊不停地叫

仿佛在喊,回家,回家

 

过年

 

儿时的年,阴晴全在父母脸上

三十吃罢团年饭

初一换上新衣新裤,和新鞋

左边兜里揣一封鞭炮

右面兜里有蹦跳的压岁钱

那时,我就是大爷

 

青年时过年怕回家

房贷未还完,小车没买

身上穿着去年的新衣

口袋全是空的  

回到家里还要听大人数落

这过年就是过关

 

这几年过年心里装满了期待

儿子爱吃甜,女儿喜食辣

提前给孙子装好的红包

比往年又沉了几分

在儿孙们眼里,年更像

他们的亲人

 

冬天的梦

 

有几棵树,终于没有挨过严冬

当我被时光掀翻,父母变成了纸

我的亲人、朋友,他们中的一部分

被嵌进了天堂或地狱。还有

故乡的那些地名和方言

隐身如夜色,也许有一场雪

或者暴风雪

 

中年的孤独就像一座山

压得我昼夜都在喘气

有奇怪的梦裹着雪,钻进夜晚

像一尾尾游动的银鱼,高举灯盏

冬天的夜晚漫长如墓地

一群夜鸟在为谁诵经

 

身体里尚有些余温,在挣扎

封冻的河床下,有鱼群在穿针引线

我知道,寒露过去的时候

大地会慢慢回暖

 

在外省

 

我要告诉你,那个有病的人

被一张野广告粘在异乡电杆上    

风一吹浑身都疼,外省没有神医

上帝存放的经文字迹模糊

有稔熟的方言,如夏夜之蚊

叮我

 

身上标注的气味,和旧病

大多源于遗传

叶子在月圆之夜,拽住一棵树

痛哭。半阕月亮挂在树稍上

一半内伤,一半风寒

 

一个地名,陷入地图深处

像一双手扼住我的喉咙

 

这时,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的行囊湿了  

 

快递

 

病痛使我心情忧郁。坐在窗前

看街上一位蓝马褂外卖小哥

和他的摩托车,在我的视距内

风一样刮过

 

仅仅一个小时,他已在我家对面

皇冠小区,往返了5次

天空磨损的阳光,正在被汗水

反复擦拭,一遍又一遍

 

时值正午,室内温控器上显示为

摄氏零下19度。我仿佛看见那些

穿梭在尘世的苦难、伤痛和汗水

正在被严寒挤压、凝固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儿子到北方打工

已经一年多了,他刚满17岁尚

不谙世事炎凉。不知冬天过后

他的足迹,会在那一粒名词上发芽

 

灯光

    

草木也有细小的信仰,它们终生都在努力

把一盏微弱的灯光,举过头顶

给后人领路。它们死了一茬,又发一茬  

最后只剩下骨头,活在世上

那些陷入江湖,下落不明的人

带走了多少温暖,和怀念  

 

我看到一群蚂蚁,从星光下背来骨头

堆放在一起,让他们用磷光取暖

在黑暗的尽头,我有些畏惧

我的畏惧离地三尺。大地苍茫  

有一条暗河汹涌,它照亮了什么  

 

那些动物和植物,都在用暗恋

传递春天的鸟鸣和,细小的祈祷

多像上仓布施的箴言。我想

既便有一天我的灯灭了,我也要

变为一节炭,或一块煤

 

变成一只鸟,我也要继续飞翔  歌唱  

或者哭泣。变成一朵野花

我也要努力在大地上生长  开花  

给这个世界留下气味  颜色和

火种  

 

雪落故乡

     

在这个北方寒冷的冬天

我想说出木炭、阳光、生铁和

那些被风雪埯埋无名的人

我要说出那些动物和植物

在迁徙途中落入陷阱

死亡的壮烈,一场大雪屏蔽了现场

 

风雪过来的时候,所有的树都在弯腰

那些野性的风试图揭起

树木身上用来御寒的矜持和

凝固的泪水

现在我想说出生命的短暂、脆弱

说出这个词,我的头发白了

 

我还要说出,大地身穿孝衣

父母的脸上全是风霜

说出生存的艰难、妻子和儿女

说出柴米油盐,衣袖灌满烟火

一个中年男人一身风霜

站在风雪中

 

声音

 

北风过来的时候,我听到

一些来自民间细密的声音

或高昂、或低沉、或忧伤

撞击我的耳膜。我惊讶这些近似宗教

尘世的方言、和哑语

多少次,我试图接近它们

却往往被世俗掀开

 

多少年来,失语的我  

只活在一种声音里。抱紧一个细节  

不停地敲打那些瓷器,直到发出光芒

有爱喂养生活,这就够了

还有我苦难的诗歌,这就够了

 

现在,我的天空经常布满乌云、泪水

和苍茫。初春的阳光照过来

还有什么能够让我放弃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