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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华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诗歌
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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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渡(6章)

春汛

春打六九头,草木换新衣。

农历正月,春天已在田野萌动,春风进入发情期。

困守了一个冬天的动物和植物,身手敏捷起来。野猫尖锐的叫声,在屋脊上追逐。河滩上,一群流浪狗,狂吠着,风一样刮过,腾起一地沙尘。

枝头上的山桃花,已急不可耐,如大巴山里怀春的女子,一夜之间,脸都红了。

接踵而至的樱花、杏花和梨花,放任温润的阳光在她们发髻上奔走、发芽。

河岸边,几棵老柳树,用微风甩动花白的细辫子,删去板结和叹息。

我看见,在冬天里空了许久的巢穴,又住满了新的房客。

燕子归来时,田野大梦初醒,卸下了对冷风的恐惧。

严寒在谢幕之前,褪去沉冗的衣衫和仪式,在春天里,用方言依次为草木主持了盛大的婚礼。

深埋的种子,努力掀开头上泥土和腐叶,纷纷从黑暗里探出身子。

一只画眉,从窝里探出头来,它要第一个为春天歌唱。

桃花水

一夜春风,山河易容。小河开始歌唱。

二月的桃花汛,从锦鲤的鳃红中涌出。一群游动的小科蚪,省略了冬天。

崖畔上的迎春花,不小心,在水里泄露了春光。

河水不急不缓,从村庄前流过。一些生命沉下去,一些生命浮上来,树上的叶子一样。

在河边行走,你听不出水在哭,还是在笑

河水悠悠。不憎恨也不抱怨,流不过去的地方,就拐个弯。

就这样一直在流,继续在流。

一丛山桃花浓妆淡沫,灿烂在河的对岸。

谁来这个春天渡我。

季节

冬至过后,所有的生命收敛脚印,包裹起锋芒。

西北风吹着哨子,从乡下老家匆匆赶来,为逝去的亡灵超度。

那些树上的叶子,已慌张的站不稳脚步,一片一片被风摘下,像上帝赐予大地的冥币。最后交给野火。

毫无节制的风,越来越放肆、张狂。它们把草木吹枯,池塘吹干,天空吹暗。尘世里那些恩怨、情仇,也被风吹走了。吹走了还有我的爹娘、亲人、同学和朋友。

最后,风停在一个婴儿的哭声上。

冬天就要过去,我坐在秦岭以南,守着一盆火。我知道,即使再迟的春风,也毕竟有我一缕。

信念永远是生命的灯光。

麦田

一场大雪过后。

大地上所有的锋芒匍匐下来。

我知道,它们只是转了一下身子,用另一种姿式去承受苦难。

选择在冬天弯腰的麦子,让思想坐在高处。

身负理想的植物,懂得什么叫忍耐,就像我的父亲。

春天,所有的灵魂都站在草尖上张望。

那些从北方出走的麦子,叶片上,挂着感恩的泪水。

一个少小离家,行走江湖的男人。

多么像一粒北方的麦子。

养马

春夜无眠,有梦闪烁、明灭。

密集的马蹄声裹着风,破空而来,穿过我陡峭、弯曲的身体。

头顶有雪花脱落,在梦中的草原,一朵一朵,渐次开放。

人过中年,我仍然在内心养了一匹马,希望它长出翅膀和远方,驮着我日夜兼程。甚至发芽、扬花,或结果。

期待春天辽阔的土地上,也有我绽放的小小一朵。

在我的身后。有奔跑的汗水、脚窝、淌血的伤口和经久不息的马蹄声,给每一个春天开道。

我微微颤抖的嘶鸣声,是这个春天出发的号角。

暖春

二月从农历上跳出来,风把板结的土地翻开。

秦岭向阳的山坡上,几只黄鹂,颤动在迎春花上,喊春。

春节过后,同学枫要去南方谋生,我送他走过村道。脚下碎冰破裂的声音,像细针,每一下都扎在我的身上。

就这样沉默的走着,出了村子,走上大路。

我知道,枫的心中揣着诗和远方,此刻任何语言和修辞都是累赘。

太阳升起。屋檐上的坚冰正在融化,一串串泪水滴下来。

初春的阳光下,出村的路,斑驳、弯曲、泥泞,一直通往远方。

那些出村的脚印,像-串串省略号。

却不知道他们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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