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归来（外二首）

燕子归来(外二首)

姜华

二月刚从农历上跳下来。山桃花已

急不可耐，如巴山里怀春的女子

一夜之间，脸都红了

接踵而至的樱花、杏花和梨花任阳光

在她们发髻上发芽。一棵老柳树

甩动花白的辫子，删去叹息

我看见，在冬天里空了许久的巢穴

又住满了新的房客。燕子归来时

田野大病初愈，刚卸下恐惧

寒风在谢幕之前，褪去沉冗的衣衫

和仪式，在春天里，用方言依次

为草木主持了盛大的婚礼

深埋的种子，努力掀开头上泥土

和腐叶，从黑暗里探出身子

春至

春天越来越老了，如同我身上

增生的骨刺，企图突破地表

发出新芽，在一棵老枝上

开一朵，疼痛的花

急不可待的风，仿佛一夜之间

便给山河投放了春药。在这个展示

形体的季节，谁还能耐住

寂寞，守身如玉

这是个适合恋爱的季节。那些

植物和动物，都在争相从

道具里掏出誓言，后来娩出

或酸或甜的果子

几棵老树，再也结不出果实，只能

摆一个造型，用力举起几片叶子

去春天赶集。譬如我。仍在

努力把从体内移出坚冰

种菜

母亲种下的茳豆、辣椒、秋葵

和黄瓜，纷纷在春天出头

当她蹲下饲弄蔬菜时，眼里

露出的慈祥，多像面对

儿孙。地旁金堂寺內，正在

为一个亡人的遗孀超度

种菜的时候，母亲也在为亲人

祈祷。他期盼后辈的日子

开花，小孙子长得像冬瓜一样

瓷实。亲人们如大祘永远

抱在一起。韭菜如家族的希望

割了一茬，又发一茬

坐在田埂上，母亲觉得这样很接

地气。更多的时候，她摊开

身体，让世间所有的种子在

手心开花，结出苦辣酸甜的四季

后来，母亲变成了一棵秋葵

葱茏在我们的岁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