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神女峰
当巫峡上陡峭的风浪把游客
和船,压缩为一片叶子,沉浮
在长江上,人们开始惊呼
颠簸、摇晃的人生。此刻
有霞光从巫山飞出,让尘世
漂泊的众生,一齐抬头
抬起头来,我有些眩晕
瑶姬站在万丈霞光中
望我,她执着的伸出手
逐一打捞起那些落水
的灵魂。一声汽笛,谁给
尘世敲响了警钟
行走在长江的风浪之上
谁能不掏出一把冷汗
去放纵飞翔的灵魂和脚步
脚下的水势在月色下
明灭。唯有神女站在峰巅
看一艘客轮踅进水墨
落雨
踏上那些风化经年的石台阶
我的步履有些沉重,不安
一代英雄,竞然落难于一座无名
小山。一只脚刚刚跨入前朝
门槛,不期与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在白帝城撞了个满怀
心绪不宁的我,几次欲半途而退
庙堂上的仿真托孤场景,击碎了我
中年的矜持。想当年火烧连营
加上江水合谋,生生把一个君王
复仇的火焰浇灭。汉室大梦
在一座小庙里灰飞烟灭。出师表上
写满了先帝的眼睛
那些卖完了雨伞的小贩
表情丰富、神秘。一个生前
未完成夙愿的人,想不到
死后的负担仍然这样沉重
滑杆上坐的那位先生,被200元
轻易地买走了一节信仰
走夔门
不经历夔门,人生恐怕有残缺
在这里,生命和江水一起
发出惊心的呐喊。一条峡江
扼住生命咽喉,还有
赤甲山和白盐山从两面夹击
天和水,蓝的让人绝望
我人生的版图大多苍白
卑微,落满了前朝的灰尘
人过中年,我仍在寻找
机会,给自已一次
壮烈的毁灭。这个初夏
我有了充足的借口
在峡江里穿行
我的思绪一日千里
那些在世俗里奔跑的灵魂
都是江上过客
悬棺
把这些灵魂悬在空中,难道是
古巴人的魔咒。存放在
悬崖上的千古之谜,让今人
智慧于水上搁浅。那些沉睡在
悬崖上的无名亡者,他们
所处的高度,让我们不由得
一次次,仰起头来
库区的移民,动物和植物
衣食无忧,只是当年两岸猿声
早已不见。没有了天敌的小弥猴
在水边尽情地玩耍,旁若无人
挂在山上的云雾,早已
踅入了李杜的诗句
船头口齿伶俐的导游小姐
面容姣好,一个未脱稚气的丫头
她热情地向我们介绍
巫山的神茶,桃木梳子
声若流莺
曲水
不可能不激动,在姊归九晼溪
这个血液比天气还热的盛夏
来探访一位己故诗友
屈子。当然,他应该是
我的老师,和前辈
爱国不分先后,我也是爱国的人
在一片追寻的水域,命运的《天问》
瞬间跨越时空。一曲《九歌》
唱小了楚王的胸怀。一个国家
沉浮,是天意也是人怨
我今天悠闲地坐在船上,不敢想
一位诗人当年投江的壮烈
在一个民族面前,在天地之间
一个诗人和他的诗歌,多么弱小
无力。就像眼前这些自我拯救的水
流过来,又复流过去
坛子岭上
长江水过了三峡,身上冷汗才干
在中堡岛歇了一会脚,坛子里
玉米酒就温热了。俯瞰脚下
滚滚长江,在一座大坝前烟气蒸腾
呼风唤雨。天将明未明
一群水鸟飞出去便成未知
坛子岭坐在高处,手握风翼看大坝
如鲸鱼,在吞吐中让万吨巨轮
返回原形。江鲤和鱼鹰都很
稀奇。方言里,从来没有
这样的遗传基因。只有江水很清闲
绕着坛子岭练习太极
一位西北来的诗人,如中了桃花蛊
他站在坛子岭上,像一个傻子
屈子墓前
一个诗人对自己的祖国爱到绝望
选择去投江。公元前278年
5汨罗江上的浪涛拍岸
它们显然都在静静等待,为一个
叫屈原的诗人,招魂
两千多年后,一位诗人从长安来
他坐在夫子投江的地方
用泪水和火焚烧完一张地图
然后扬起头颅,问天、问地、问水
问命。独不问诗歌
他长叹,诗歌多么轻、易折且无用
竟拽不住一位老人的生命
一江水聚在身旁呜咽着,诉说着
一座江山衰亡的铁证
斯人已经远去。遗下一地楚歌
你看江面上,那些水仍在自我掩埋
一个浪花,覆盖又一个浪花
夜品
夜读《三国志》,有楚地春芽微苦
现在,我沿着汉水接近真理
江水如丝绸,款款进入我的修辞
把我案上摆放的汉语掀翻
一块魅力地理、和名词
从长江中游窜出异香
这些拥有楚地血统,走出深宫
的高贵女子,风姿卓约让
前朝后世的人们惊讶、赞叹
一江春水,扎进了五千年文明
深处。河床上,一位老秀才
翻身而起,口吐莲花
一杯清茶,让我口含余香。一条
梭子船,满载前朝青铜从汉江
起程,入长江直达武昌。有三国曹魏
站在船首上眺望江东。此时
阅读进入赤壁之战,有呐喊声
远远传来,洞穿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