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小寒天气,鸟儿蜷缩在树丛里的巢穴,细细私语,不敢在枝头跳跃嬉闹。
街上,北风用力地摇晃着道旁树,光秃秃的树丫再也掉不下一片叶子。树丫不情愿地扭动身形对抗着。树下的垃圾桶里装满了厨余残渣、无名纸片和各种各样垃圾。冰渣子附在垃圾表面泛白。
李老猫儿背着背篼,这是她从乡下带回城里的敞口竹篾背篼,拾垃圾的工具。背篼口上系了一根长长的绳子,就像在山上打柴一样,可以堆码成山,捆紧背走。正是这背篼,她在街上比别人转悠得久。毕竟农村打山的,身体素质好,体能比别人好得多,垃圾自然要拾得多些,然后背着朝废旧回收站去变现。
垃圾箱上冰凌子完好如初,还没有人前来翻找。一定有货,她为之振奋。手里拿着厨子做大菜在大铁锅里煮肉的长抓子,扒开垃圾堆翻找起来。纸片扎捆、饮料铝罐在脚下踩扁、破鞋塑胶分类装进准备好的石棉蛇皮口袋。
她戴着口罩在垃圾桶里一层层地翻找。口罩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冬天还好,垃圾桶没啥异味。要是夏天,垃圾桶里异味重,老远地就往鼻孔里钻,蝇虫乱飞。她已习惯了,出门一背上背篼便戴上口罩。
呆在家里也是干冷。雪纳瑞花花在屋里不耐烦了,在客厅里打转转,吵着要出去。罗大妈收拾停当,给花花系好手绳牵着它走出小区去遛遛撒尿拉屎。女儿长进考取学校毕业,在县城有了稳定正当职业,端上铁饭碗。罗大妈随着被女儿女婿喊进城。她的日常逛逛菜市场买菜,给女儿做做饭,照顾宠物。闲暇便是遛遛狗散步锻炼身体。
天气冷,除了行步匆匆上班做事的人,街上闲遛的人少。空气清爽,罗大妈站在树下深呼几口气换肺。花花在前面跑,她随在花花后面走,扭动扭动身子,身体暖和多了,脚也不僵了。
罗大妈经过垃圾桶。那个翻垃圾的身影好熟悉。她在记忆深处搜寻这个人。呵,想起来了,队上隔个坡的李老猫儿。
想当年,自己生了两个女,没有儿子。农业社干活挣工分,罗大妈都不愿在人堆子中驻脚。队上的大嘴巴子女人总是带话刺你生不出儿子。“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罗大妈干活都是站在外边远处干活,或者申领远处的活独自干。李老猫儿仗着有儿子说话大句得很。
好在两个女儿很争气,从村小升到乡公社公办小学,读完初中帽子班考上了中师。家里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把两个女儿供了出来。
李老猫儿的儿子调皮捣蛋,没心思念书,初中没念完便找师傅学手艺,在江湖上讨口手艺饭吃。儿子能早早挣钱,家里小有余存,李老猫儿很是骄傲,还了是应了那句老话,“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
儿子在城里当了个小包工头儿,赚了点钱在老旧小区买了三室一厅老房子,算得上稳住了脚,叫她进城带孙儿孙女。孙儿孙女大了读高中大学,家里总是不够用。李老猫儿进不了厂,进不了店铺,她也没闲着,看到别人捡垃圾,她也跟着干起来。儿子儿媳睁只眼闭只眼当没看见。
李老猫儿抬起头,四目相对。罗大妈看不到口罩下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