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地的年,从来不是吃出来的,是火炮炸出来的。烟雾中弥漫着火药的硝香和酒肉味道。
四川话“火炮儿”即鞭炮的意思。这些年森林防火管控,上山一束鲜花寄哀思,没有火炮弄出点声响,确有些寂静,过年不放点火炮、烟花,人们总觉处少了点什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川东丘陵的乡场村落,日子过得慢,淡得像田里的白水秧,可但凡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一丁点热闹都要靠火炮撑起来。寿宴要放炮,送礼抬酒不在多少,担着一担米,老远就放响,主人家就派人来接担,喜酒要放炮,修房上梁要放炮,就连老人归土、丧事落葬,也要放一挂火炮,驱野鬼、送阴魂,算是给世事一场体面收尾。
那时节,乡里人评判场面大小、礼数厚薄,从来不看桌上的肉多不多、酒满不满,只听火炮响不响、久不久、脆不脆。响声密,就是热闹;响声亮,就是体面;从头到尾没有一声哑炮,就是主人家做人厚道、运势兴旺。
火炮儿,就是这片乡土的脸面,也是唯一的声响盛世。
栗火炮儿原本不叫栗火炮儿。他姓栗,加上他手艺名称便像火炮儿一样响亢了。队上穷的最不起眼的年轻后生,个子高高的,肩背结实,一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喜欢多说话,手脚却比谁都麻利。村里人都叫惯了他的外号,久而久之,反倒没人记得他的本名。
外号的由来很简单,注定了他这辈子的起落。父亲老早就过世了,母亲拉扯着几姊妹过活。他比别人醒世得早,初中还没读完,识得几个字就进社会找钱。别人过年图热闹,他过年盯门道。别人听火炮响得喜庆,他听的是炮声的脆度、间隔、火药的后劲,心里悄悄盘算着一门无人在意的生意。
那年月,乡下挣钱的路子太少,也就泥、木、石、篾匠。种地靠天,收成靠雨,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除去公粮、种子、化肥,剩下的粮食勉强糊口,根本攒不下半分闲钱。外出打工的路还没彻底铺开,乡里年轻人大多困在田土间,守着一眼望到头的穷日子。可火炮不一样,它是刚需,是乡里所有仪式的底气,是家家户户逢事必买的硬通货。
栗火炮儿把这世道看得通透。人可以少吃一口肉,少穿一件新衣裳,但过年不能没有火炮,办事不能没有声响。只要有红白喜事,有年节岁时,火炮就有市场,就有挣不完的细碎银两。
他打定主意,要学做火炮。
乡里做火炮的手艺人不多,多半是老一辈的老师傅,守着几门秘传的老手艺,藏着掖着,不肯轻易教人。一来做火炮凶险,硝药玩火,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二来这是一门稳当的营生,谁也不愿多一个竞争对手,分走自己的饭碗。唯独邻村的陈老师傅,心肠软,性子和善,手艺精湛却不霸道,是周边十里八乡公认的火炮匠人。
陈老师傅做了一辈子火炮,炮响清亮,极少有哑炮、烂炮,口碑极好。只是年纪大了,手脚日渐迟缓,产量有限,每逢年节,订单永远接不完。
栗火炮儿找上门的时候,没提拜师学艺,没说想学手艺挣钱,只说想帮老师傅干点粗笨活路。
乡下师徒,讲究的就是一个“勤”字。真心学艺的人,先熬筋骨,再学手艺。陈老师傅见这后生踏实稳重,不油嘴滑舌,眼里有韧劲,便默许了他的跟随。
自此,栗火炮儿天天泡在老师傅家里。春耕时节,帮老师傅栽秧插田,踩进冰冷的泥水里,从早忙到晚,腰弯得直不起来,也不喊一声累;夏收之际,帮着收谷、晒谷、打谷,扛着沉甸甸的谷袋往返晒坝,粗活重活全包。老师傅家里的杂事,挑水劈柴、扫地收拾,他无一遗漏,做得妥妥帖帖。
旁人都说栗火炮儿傻,白白替人卖力气,一分钱不挣,图什么。他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干活,悄悄观察。
老师傅做火炮,工序繁杂,处处是门道。配硝、碾药、筛粉、卷纸、搓引、装药、封口、捆串,每一步都有讲究。硝药配比差一丝,炮声就闷、就弱;卷纸松紧不一,火炮就容易炸筒、哑火;引线长短分毫之差,要么炸得太快伤人,要么迟迟不响成废炮。
老师傅做得随意,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暗藏几十年的分寸心得。旁人看热闹,栗火炮儿看门道。他话少,记性却极好,每一道工序、每一个配比、每一处手法差异,都默默记在心里。白天干活偷学手艺,晚上回到家,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琢磨推敲。
陈老师傅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想学手艺的年轻人,大多浮躁心急,熬不住苦、沉不下心。唯有栗火炮儿,耐得住枯燥,扛得住劳累,眼里藏着一股子狠劲。老师傅心里清楚,这后生是块做手艺的好料,也看出他真心向学,便不再藏私,偶尔点拨几句关键诀窍。
不过短短两三个月,栗火炮儿便把老师傅一辈子的看家本事,完完整整淘了干净。
那年入冬,寒意来得早,年味儿也渐渐浓了。离过年越来越近,乡里家家户户开始筹备年货,火炮的需求陡然暴涨。陈老师傅年纪大了,产能跟不上,不少人拿着钱上门,却只能空手而归。
栗火炮儿看准了时机,决定自己动手做炮。
他家老宅是祖上打土豪分田地,分得地主留下来的立材房。纯木板搭建的老房子,墙体厚实,院坝宽敞平整。屋子不大,却通风开阔,屋檐宽大,遮风挡雨,正好适合做火炮。晴天在院坝里摊料、卷炮、晾晒,阴天在屋檐下操作,雨天便将屋内被卷、家什能挪能藏的都收拾好,搬进屋内工作,方寸之地,刚好撑起一间小型炮坊。
他第一批做的火炮,数量不算多,工序却做得极致精细。硝药配比精准得当,纸筒卷得紧实匀称,引线裁得长短均匀,每一道工序都反复核对,绝不敷衍凑数。
第一批火炮试放的那天,队上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可所有人都盯着院坝里那一串红彤彤的火炮,满心好奇。大家心里都犯嘀咕:老师傅做炮几十年,手艺过硬,这年轻后生才学多久,能做出像样的火炮?怕是多半都是哑炮、烂炮。
引线燃尽,火星炸开。
“砰!砰!砰!”
一连串脆响接连炸开,清亮、干脆、劲道十足,没有一丝闷响。炮声密集利落,节节炸开,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余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整整一挂火炮,从头炸到尾,一气呵成,干干净净,没有一颗哑子。
围观的人瞬间看呆了,紧接着便是一片叫好声。
在乡下,不哑炮、不闷响,就是顶好的火炮。过年图的就是顺遂吉利,办事图的就是圆满体面,哑炮象征晦气、不顺,是乡里人最忌讳的东西。栗火炮儿这批炮,响声洪亮、全程利落,寓意极好,瞬间就抓住了所有人的心思。
有人当场掏钱预定,要留着过年用;有人立马传话给自家亲戚,喊大家快来买。
口碑在乡下,是跑得最快的风。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短短几日,整个大队、邻近村社都知道了,栗家后生做的火炮,响声最正、绝不哑炮,比老匠人做的还要扎实靠谱。他的母亲也为儿子能干脸上有光,生活有盼头,有儿穷不久,无儿久久穷。
没过多久,十里八乡、邻近镇乡的人,都专门绕路赶来,提着口袋、揣着现金,上门买他的火炮。年关将至,他的火炮根本不愁卖,常常刚做好晾干,还没来得及捆串装箱,就被人一抢而空。
栗火炮儿的名号,也就此彻底叫响,盖过了他的本名。
生意越来越红火,订单源源不断,仅凭他一人之手,早已供不应求。栗火炮脑子灵活,懂得顺势扩张,为了多做炮、多挣钱,他开始请人帮忙做工。
请来的都是队上的熟人、邻里乡亲,大多是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穷苦人。有人负责卷纸筒,有人负责筛药粉,有人负责装泥封口,有人负责捆串打包。分工明确,流水作业,效率一下子翻了好几倍。
工钱日结,不拖欠、不克扣,比起种地安稳省心,乡亲们都愿意来他这里干活。小小的立材板房院子,日日捣炮底泥轻响、人声不断,红红火火,成了整个冬天村里最热闹、最有生机的地方。
人人都羡慕栗火炮儿,年纪轻轻就摸到了挣钱的门道。眼看年关将近,大把钞票进账,旁人都断定,这个冬天,他必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来年日子彻底翻身。
谁也没想到,红火到极致的光景,等来的不是富贵安稳,是一场灭顶的劫难。
他的哑巴兄弟,天生不会说话,憨厚老实,年轻,手脚灵活肯干,跟着哥哥干手里有余钱,没有别的嗜好,唯独烟瘾极大,烟巴得雄,手上闲下来就想抽两口,平日里栗火炮儿看得紧,知道火药凶险对帮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严禁烟火,再三叮嘱,炮坊重地,绝对严禁烟火,哑巴兄弟也一直安分守己,不敢违规。
出事那天,一个阴冷的春末午后,天雾蒙蒙的,空气潮湿沉闷。
白日里做工忙碌,哑巴兄弟一直忍着烟瘾,等到午后活计稍稍清闲,烟瘾瞬间翻涌上来,熬得浑身难受、坐立不安。
院内干活人多,视线杂乱,哑巴心存侥幸,一边和药,一边嘴上也没闲着支起烟,吞云吐雾,烟灰结在烟上长长的。
潮湿的空气裹着细碎的硝药粉末,静静漂浮在屋内每一个角落。地面、案板、墙角缝隙,全都落着一层极细的火药粉尘,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却暗藏致命的危险。
哑巴低头吞云吐雾,满心松懈,全然忘了身处险地。就在这时,一截燃烧的烟灰轻轻脱落,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好掉在案板堆积的硝药面上。
火星触药的瞬间,没有丝毫预兆。
只听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座木板房剧烈震颤,山河失色,天地轰鸣。
汹涌的火光瞬间吞没整间屋子,浓烟滚滚冲天而起,一团巨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腾,卡在灰蒙蒙的立材房上空,久久不散,刺眼又骇人。
院坝里干活的人瞬间被震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满眼皆是刺眼火光与漫天黑烟。所有人都吓傻了,呆愣在原地,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等众人反应过来,慌忙爬起来救火、救人,眼前的景象早已惨不忍睹。
整间立材板房半边坍塌,木板烧焦炸裂,满地碎屑狼藉。屋内桌椅器具尽数焚毁,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灰烬与破碎的炮筒残骸。
最让人揪心恐惧的是哑巴兄弟。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血肉模糊。众人扒开烧焦的木板、滚烫的灰烬,在残破的屋内四处翻找,最后只寻得零零碎碎、肢离残存的骸骨碎肉,混在黑灰之中,触目惊心,让人不敢直视。
活生生的人,片刻之间,就化作一堆残破残骸,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来。
春末的寒风穿过残破的屋架,呜呜作响,像是亡魂呜咽。方才还热火朝天的炮坊,瞬间沦为人间炼狱。满院的红火热闹,转瞬成了刺骨的死寂与无边的悲戚。
栗火炮儿当时正在院坝外侧清点成品火炮,距离稍远,被气浪震了一下,浑身发麻,他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站在漫天黑烟里,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惨状,半天迈不开脚步。耳边是众人慌乱、惊叫,可他什么都听不清,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那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
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吓人、最绝望的声响,比千百挂火炮齐炸,还要震碎人心。
哑巴兄弟的善后,所有后事、所有罪孽,全都压在了栗火炮儿身上。
那段日子,他停下所有生意,散尽攒下的钱财,一心一意给哑巴兄弟置办后事,请道士、做斋醮、做法事,超度亡魂。乡里乡亲都知晓是意外惨剧,没人苛责于他,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场祸事,因他而起,因他的炮坊、他的营生而起。
灵堂设在残破的院子里,白幡飘飘,纸钱纷飞,昔日满院的红火炮声,换成了终日不断的木鱼声、诵经声。冷冷清清的白事排场,压得整个大院子都透着一股压抑的晦气。
栗火炮儿日日守在灵前,沉默寡言,双眼通红,胡子疯长,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他亲手将兄弟残存的零碎尸骨收敛入棺,安安稳稳下葬入土,认认真真送走了因他离世的人命。
旁人都劝他,意外而已,天灾人祸,不必太过自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硝药无情,烟火无眼,这世间所有的热闹钱财,背后都藏着要命的代价。
那场爆炸之后,乡里公安派出所找上门,乡里再也没人找他买炮,再也没人来他家做工。所有人心里都藏着深深的忌惮,那团冲天的蘑菇云、残破的尸骨,成了全村人挥之不去的阴影。
炮坊彻底荒废,手艺彻底搁置,曾经红火的营生,一夜之间尽数归零。
日子缓缓往前挪,冬去春来,冰雪消融,草木抽芽。那场惨烈的爆炸,渐渐成了村里人不敢轻易提起的禁忌旧事。偶尔有人闲谈说起,也只是匆匆带过,不敢多言,生怕冲撞了亡魂。
转眼到了秋收时节。
栗火炮儿屋前坎下,是一块平整的稻田,土质肥沃,年年丰收。那年雨水均匀,日照充足,稻禾长得格外茂盛,穗粒饱满,沉甸甸压弯了稻秆,看着又是一个好年成。
经历过大祸的栗火炮儿,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整日沉默寡言,萎靡不振。炮坊没了,手艺不敢碰,钱财散尽,只剩满心疲惫与愧疚。他便日日守着几分薄田,靠种地度日,只想安稳熬过余生。
秋收开镰那天,天气晴好,日头毒辣。栗火炮儿独自下田收割,弯腰割稻、打谷晾晒,默默劳作。稻禾茂密浓密,风吹过,稻叶沙沙作响,寻常无奇。
割到田中央的时候,他直起身,抬手擦去满脸汗水,目光随意扫过身前的稻禾。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成片的稻禾叶片上,清清楚楚、薄薄地覆盖着一层东西。色泽暗沉,纹理细腻,软塌塌贴在青绿的稻叶、金黄的稻穗之上,纹路脉络,赫然是人皮。
残碎的几块碎片,顺着稻禾长势蔓延,贴在稻禾上。被日光一照,通透发暗,纹路清晰可见,人的皮肤纹理、细微褶皱,分毫分明,诡异得让人头皮炸裂。
整片丰收的稻田,郁郁葱葱、金穗沉沉,本该是五谷丰登的吉景,此刻却被一层阴寒的人皮覆盖。风吹稻浪,人皮随之轻轻起伏,像是亡魂趴在稻禾之上,静静俯瞰这片人间烟火。
田间瞬间阴风阵阵,燥热的日头仿佛骤然变冷。
栗火炮儿站在田中,手脚僵硬,浑身发冷,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生死、见过惨状,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这般阴寒的景象。
他瞬间想起那日那场爆炸,想起漫天火光、冲天蘑菇云,想起那具寻不完整的尸骨,哑巴兄弟。
是那场爆炸里,碎成飞灰、散入天地、落进泥土稻禾间的亡魂残躯。他死得凄惨,尸骨不全、魂魄无依,化作阴魂,铺满了这片年年生长、岁岁丰收的稻田。
他走得不踏实,死不安稳,舍不得这人间,也放不下这桩横祸。
栗火炮儿不敢再看,不敢细想,手中的镰刀哐当落地,整个人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无边的恐惧与愧疚,死死攫住了他的心神,压得他喘不过气。
从那天起,他彻底垮了。
夜里夜夜做噩梦,耳边全是炮声轰鸣、亡魂低语,睁眼闭眼,都是漫天火光、残破尸骨、满田人皮。白日里精神恍惚,眼神空洞,不敢靠近稻田,不敢回望那座残破的立材房,整个人被无边的阴翳包裹,后来他也搬家了,修到了别处。
他心里彻底明白,这门靠声响、靠烟火吃饭的手艺,给了他短暂的红火名利,也给了他一辈子还不清的罪孽债。
秋收结束,粮食归仓,田里的诡异人皮渐渐消散,像是随秋风泥土隐入凡尘,可那一幕景象,永远刻在了栗火炮儿的心底,终生难忘。
那年秋末,天高气冷,树叶落尽,山野一片萧瑟。
没人知晓具体是哪一天,也没人提前听闻半句风声,曾经在乡里红红火火、无人不晓的栗火炮儿,悄无声息地收拾了简单行李,揣着仅剩的一点盘缠,跟着外出务工的队伍,一路南下,离开了生养他的故土。
走得突然,走得决绝,没有告别,没有声张。
往日过年,村里最热闹的声响,全都出自他家的火炮;往日乡里最红火的生意,全都握在他的手里。可自他走后,那座老旧的地主立材板房彻底荒废,院坝长满野草,尘埃落满案板,再也没有硝药气息,再也没有火炮声响。
从此,十里八乡,再也没有人叫他栗火炮儿。即便碰着,递上一支烟笑谈,“李总,在哪儿高就?”“李老板,在哪儿发财?”
很多年后,村里的年轻人渐渐长大,没人知道曾经有个后生,凭着一手好炮艺红火全村,没人知道冬日那场惊天爆炸,没人知道稻田里那层骇人人皮。
只有老一辈的人偶尔闲谈,会轻轻提起当年的旧事,语气里满是唏嘘。
他们说,人这辈子,别靠凶利的东西发财。烟火最热闹,也最伤人;声响最风光,也最招煞。
热闹是一时的,罪孽是一辈子的。
昔日震天彻地的火炮声响,终被岁月风声吹散。那个靠着火炮扬名、也因火炮落难的栗火炮儿,自此南下漂泊开小厂营生,余生悄无声息,他找多少钱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