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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玉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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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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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开出一朵花

春寒料峭。

走在冰凉的街上,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某一刻,两痕淡墨在雪地上相遇,轻轻交叠——没有说话,只是相视笑了笑。那笑也是凉的,却有东西在眼底化开,温温的,像远山初融的雪水。

瑞丽斯的小屋。没有生火,却不冷。风只在窗外,一遍遍擦着玻璃,像在偷听什么。煮水,温盏,取茶,请箫。茉莉花骨朵在沸水中一粒粒醒来,舒展开裙裾,浮在水面,缓缓地旋。埙声就在这时升起来,从泥土的腹腔里,呜呜咽咽地漫过来——满屋的寂静霎时染成琥珀色,温润,厚重,可以捧在手心。

她褪了外套,指尖在箫孔上轻轻一捻。音符便活了,像早春第一尾鱼,从薄冰下翻身跃起,鳞光一闪。

一曲终了,又是相视一笑。

“真好。以茶代酒,干杯。”

茶杯相触,叮的一声,细细的。水珠跳起来,在半空打个旋,落下时,竟有了拥抱的姿势。那拥抱是自然的,像两棵树在风里相遇枝叶——没有人想到该不该,也没有人懂得羞涩。羞涩早已化在茶里,被我们一口一口,喝成了暖意。

埙箫再起时,已是合鸣。

埙是泥土捏的,来自那座古老的都城,在“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的叹息里烧制成形,在瓮城的箭楼上敦化了千年。箫是竹子做的,生在烟雨江南,雾里抽枝,霜里结实,万凿千磨后方才成器——每一凿都是一个音符,每一磨都是一声喘息。它们遇见,不只相视一笑。它们有着相同的凄婉,像两条河流在暗处汇合;它们怀着一腔暖意,从我的唇间淌出,又钻进她的鼻息,在她眼底化作涟漪。

埙声沉下去,箫音浮起来。沉下去的是泥土,浮起来的是烟雨。我们不知怎的就走进了一部旧书里——看见月下有人荷锄葬花,看见灯下有人痴痴写诗,看见那些薄命的女子,一个个从箫孔埙隙间走出来,活一回,哭一回,美一回,再回到书里去。

她不是我的风景,我们却同在风景里。我不是她的梦,那空茫的回响,却同时沁入你我心底。

茶凉了,又续上。茉莉花瓣早已舒展开,静静浮在盏底,像一个个小小的满足,不声张,也不消失。

我们说起过去。所有的不甘和委屈,说着说着,竟也只是风雨——下过了,也就晴了。

她起身,轻轻抱住我。

很轻。像两朵云在天边擦过。

但就是这一瞬,过去,真的成了过去。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窗外,鸽子从楼宇间穿过,自由得像风里的光。埙声箫意还在阳光里浮沉,懒懒的,惬意。

她端来一盆花。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只记得她每天浇水,每天搬到窗台上晒太阳。花也不急,就那么绿着,一天,两天,很多天。

后来,一个不经意的早晨,它开了。

开在我们彼此的眼睛里。

原来,相遇是这样的——

两粒种子,在不同的泥土里长成,走过千里万里,在一盏茶的温度里,开成一朵花。

花里有埙,有箫,有茉莉的香,有相视一笑的刹那。

那刹那,不说永恒。

只是,后来所有的日子,都从那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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