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后春果青
文/常信
晨光里,我走进那片老梨园。
梨花正盛,白得晃眼,一树一树像是把云朵拽到了人间。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晨露挂在上面,亮晶晶的。父亲说过花信风,梨花最知时节,该开的时候绝不拖沓,该落的时候也不纠缠。想来,青春也该是这个模样——该灿烂时灿烂,该谢幕时谢幕,干净利落。
李春雷老师在《青春的方向》里写了许多关于寻找的故事。青春是需要方向的,像这些梨树,根扎在土里,枝干却拼命向上伸展,朝着阳光的方向。我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岁时,也是这样,总觉得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于是日夜兼程地赶路,生怕慢一步就被时代抛下。那时候不懂,青春的意义或许不在赶路本身,而在赶路时心里的那份笃定。
一阵风过,梨花瓣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迟到的雪。落在肩上,落在发间,落在初生的草叶上。落花的时候,也是梨果开始孕育的时候。那小小的、青涩的果实藏在枝叶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花落了,果实还在,这就是春华秋实的秘密——所有绽放都指向收获,所有逝去都在为新生让路。
有人把青春比作朝阳,朝气蓬勃,光芒万丈。我倒觉得,青春更像这些梨花,短暂的盛开里藏着永恒的意义。那些在青春里吃过的苦、流过的泪、受过的伤,都会在岁月里慢慢沉淀,变成生命年轮里最坚硬的部分。鲁迅先生说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青春的勇毅,大概就是明知前路有荆棘,依然选择赤脚走过。
前些日子看了一个关于鳞角腹足蜗牛的故事。这种生活在深海热液喷口的生物,外壳能抵御高温高压,不是因为天生坚硬,而是在极端环境中慢慢生长出了这份坚韧。“有些生命,并不是在舒适中变强,而是在压力中被重构。”把环境“吸收进来”,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这是何等智慧的生命哲学。我想,青春的奋斗也是如此,不是避开困难,而是在困难中重塑自己。
转眼快立夏了,梨花的盛花期不过十几天。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人们记住的不是花开多久,而是花开得多美,结了多甜的果。
阳光渐强,我准备离开梨园。转身时,又看见那些青涩的小梨果。它们安静地挂在枝头,沐浴着阳光,也遮挡着风雨。等到秋天,它们会慢慢长大,变黄,变甜。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四季轮回,青春会过去,但奋斗不会。所有失去的,都化作了生命的底色;所有追寻的,都在路上等着我们。向阳而生的人,眼里永远有光。
那时,梨花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