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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洁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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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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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开那只黑狗

上午九点。福佳商场九楼,简萌咖啡厅的包厢里,苏志辰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窗外。淡蓝的天空,飘着几朵洁白柔软的云朵,空气澄净。放眼望去是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街旁排列的树正在茁壮成长,还能隐隐听见小鸟欢快的叫声。一切都是那么岁月静好。苏志辰正在等人。她正在等自己的病人,一个叫马灿的女孩。

一个星期前,马灿由妈妈带着来到了苏志辰的心理咨询室。苏志辰的心理咨询室布置得温暖舒心,粉色的墙壁,暖色的吊灯,红色的爱心抱枕,一张驼色木桌上铺着白色花边桌布,上面放着几个卡通图案的杯子,还放着一张十六七岁少女的照片。

马灿拘谨地站在门口。苏志辰看马灿的样子,就知道她有严重的抑郁症:身上的衣服歪歪扭扭,宝蓝色的长袖衫配着大红色的裤子,脚上一双粉色拖鞋,颜色不调和得让人触目惊心,不是一个青春期爱美女孩该有的搭配;长长的头发没有经过梳理,蓬乱地垂在肩膀。白嫩的手上横七竖八刻着鲜红的伤痕。她的头微低着,眼光直直地射向地板,怀里抱着个大型黑狗玩偶,玩偶身上穿着件醒目的红色衣服。苏志辰看她一眼,就知道来了笔大生意。

“来,先坐下。”苏志辰柔声说。给患者创造一个温和舒适的环境,他们才会放松警惕说出心里话,这样才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心中的隐痛——然后假装为他们着想分析分析,就可以拿钱了!这个马灿一看就病得很重,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延长治疗,多赚点钞票。苏志辰心里暗爽。

马灿像根木头直直地戳在原地不动,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狗玩偶。“坐下吧,听医生的,坐下。”马灿妈妈轻轻对女儿说,那是个一眼望去就能感觉出精明强干的女人,她掐着女儿的手臂,半拖半拉地将她摁在了苏志辰面前的皮椅上:“坐下吧,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苏志辰用她标志性的笑眼看着女孩,女孩依然不说话,甚至连目光也不肯抬起来。“她叫马灿,阳光灿烂的灿。苏志辰伸手制止了马灿妈妈:“让孩子自己说。”马灿妈妈笑着点点头,说:“马灿,跟医生说话啊,来,把你的不开心说出来!”马灿妈妈摇摇马灿,马灿仿佛没有听见,依然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怀里的黑狗。

“哎哟,这孩子。”马灿妈妈略感抱歉地向苏志辰笑了笑,“哎哟就放下你这只破黑狗吧!跟医生说话!来!”说着要去扯着马灿怀中的黑狗玩偶。马灿此时却像是触电了似的,用力将黑狗玩偶往怀中抱,嘴里发出“呜呜”声,像是在防卫什么,却依然不肯看苏志辰。“唉!妈妈还能害你吗?在家里就这样,怎么出来外边了还是这样?我一天天地操持这个家已经够累了,你还给我添乱!你就不能懂点事吗!”马灿妈妈皱着眉头抱怨道。苏志辰打断了马灿妈妈,笑着说:“没事,就这样吧。”马灿妈妈苦笑了一下,说:“这只黑狗是她小时候我买给她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翻出来了,一直抱着,吃饭洗澡睡觉都不肯放下,哝,就连这玩偶身上的红衣服,上次我想给它洗洗,她都不让,你看这衣服多脏。根本不让人动这玩偶!自己也不肯松开它!”

苏志辰脸上依然保持得体的微笑,轻轻叫着马灿:“马灿,马灿?”马灿此时却手脚发抖,抖得越来越剧烈,不一会儿全身都在抖,像支开了振动模式的手机。

苏志辰见状,对马灿妈妈说:“看上去马灿好像对陌生环境很恐惧,在这里恐怕没办法放松,不如我们另外约个时间,找个马灿能放松的地方,去哪里聊聊?”马灿妈妈想了一下,说:“这孩子现在哪也不去……哦对了,您知道福佳商场吗?她还肯去那里。商场九楼有一家咖啡厅,叫'简萌咖啡厅',每次和我去商场,这孩子都要去那里喝一杯咖啡再走。”苏志辰拍板:“那就去那里吧。时间嘛……我看看,”苏志辰翻了翻记事本:“我的约一直排到下周,不如就下周三上午九点去简萌咖啡厅,我们去那里做心理疏导。”“好。”马灿妈妈连连点头。

苏志辰结束回想,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十分了,怎么还不来?苏志辰有些不耐烦,她翻动着咖啡厅的菜单。一个服务生进来给她续上了水,同时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苏志辰用手指扣着桌面,又过了五分钟,马灿终于进来了,可是与其说她是被妈妈带进来的,不如说她是被妈妈押解进来的,马灿怀里依然抱着那个黑狗玩偶,脸上木木的。

“你要喝点什么?”苏志辰问马灿,马灿不说话,依然一下一下抚摸着怀里的玩偶。“她爱喝美式拿铁。”马灿妈妈忙替她说。“那,两杯美式拿铁。”苏志辰点好了单,对马灿妈妈说:“马灿妈妈,我们进行心理咨询,最好不要有第三者在场,您先去外面等着吧。”“诶诶,好。”马灿妈妈连连点头,说:“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就在这附近,我多久以后来接她?”苏志辰说:“一次咨询是两个小时,你两个小时以后再来吧。”马灿妈妈点点头:“好,苏医生,这孩子不爱说话,也不爱动,您多担待点吧。”“我知道的,你放心。”苏志辰微微一笑。

马灿妈妈走后,苏志辰弯着好看的笑眼,看着马灿。那是她让患者放松警惕的必胜法宝,女儿小时候曾说她的眼睛弯弯的,很温柔,很亲切,她最喜欢妈妈的笑眼了。想到女儿,苏志辰一阵心痛,但她立刻赶走脑海里的无关思想:专心点,苏志辰,专心工作,才能挣钱给女儿学钢琴。

“马灿,来,跟阿姨说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苏志辰轻轻看着马灿。马灿不说话,认真地抚摸着怀里的黑狗玩偶。“马灿很喜欢这个玩偶吗?为什么呢?”苏志辰转移话题,马灿依然不回答。“可以给我看看你的黑狗玩偶吗?”苏志辰看着黑狗玩偶,向马灿伸出手。马灿依然像是没听见一般。苏志辰觉得黑狗玩偶绿色的玻璃眼珠像在盯着自己,在嘲笑自己的束手无策。我还不信这钱我挣不下了!苏志辰暗暗咬牙,想了一下,这姑娘的问题究竟在哪呢?都说好医生会对症下药,我得先找到马灿的症结所在,才能开出最适合她的良方。苏志辰又换了一个话题:“马灿妈妈很疼爱马灿呢!这玩偶是妈妈给马灿买的对吗?”马灿突然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回到那种木木的状态,但苏志辰已经找到了切入点!原来这姑娘的症结是母女关系紧张啊!苏志辰高兴地想。

苏志辰正想接着话题,突然听见外面大喊:“失火了!快逃!失火了!快逃啊!”苏志辰一愣,听清楚以后一把拉开包厢门,外面的顾客正在慌乱地奔逃。“怎么回事?”苏志辰拉住一个服务生,服务生用力甩开苏志辰的手:“七楼服装店那边着火了,快逃吧!”苏志辰一惊,回头看马灿,她还木木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依然还在抚摸那只黑狗玩偶。

“马灿,失火了,快逃吧!”苏志辰对马灿大声喊,然后就想往外奔,听不见身后有动静,苏志辰回头再看,马灿还坐在原地。“听见了吗马灿!快逃命!马灿!马灿!”苏志辰喊着,可是马灿恍如未闻。

我去,真要命!苏志辰本来想丢下马灿自己逃命,看看马灿,她突然从马灿身上看见了女儿的影子,她也是别人的女儿啊。苏志辰最终还是狠不下心。她一把抓着马灿,连拖带拽,将她脱出包厢,拖着她往楼下跑。

来不及了!起火点本来在与九楼临近的七楼,地点又是有大量火源的服装店,苏志辰拽着马灿奔到八楼,就被烟雾困住了。不行,这样下去,自己就交代在这了。苏志辰转念一想,拉着马灿跑到八楼的卫生间躲着。卫生间有个小窗,苏志辰望了望,太高了,根本没法下去。消防队还没来,不管怎么样,要撑到消防队来,苏志辰心想。她看了看马灿,脱下外套,沾湿水,先是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可是她看到马灿呆呆地抱着黑狗玩偶,又心怀不忍,将湿答答的外套递给马灿:“拿着,捂住口鼻。”马灿只是呆呆的,也不接,也不动。苏志辰没有办法,用力将外套塞在黑狗玩偶和马灿的脸之间,将黑狗玩偶作为支撑,让外套捂住马灿口鼻。环视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布块了,因为是凉爽的秋季,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外面一件外套,自己的外套已经拿去用了;而马灿也只穿了一件长袖衫,也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代替布块。苏志辰想了一下,眼光落在马灿怀里的黑狗玩偶上。“马灿,把玩偶给我,我沾了水捂住口鼻。”苏志辰强硬地说。马灿不说话,只是麻木地将黑狗玩偶抱得更紧。“你要看着我死吗!给我!”苏志辰将手伸到马灿面前。马灿依然不肯。“给我!”苏志辰火了,用力扯着玩偶,可是看起来瘦弱的马灿力气出奇的大,苏志辰和她争夺了一会,出了一身汗,玩偶依然在马灿怀中。马灿抱紧玩偶,转过了身,不再面对苏志辰。苏志辰无奈,只好作罢,找了一会,终于找到一包别人用剩的面巾纸,苏志辰如获至宝地将里面仅剩的一张纸巾沾湿,捂住了口鼻。捂住口鼻后,苏志辰又试图往外跑,但是火已经烧到八楼,楼梯口都是熊熊大火,苏志辰被逼退回卫生间。

没办法了,只能祈祷消防队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把自己救出来了。苏志辰缩在水龙头附近,苦涩地想。

四周都安静下来了,只听见大火“哔啵”“哔啵”燃烧着的声音,苏志辰可以想象,大火像一条吐着舌头的蛇,四处攀爬,四处蔓延,将看见的一切都烧毁,将所到之处烧成一片灰烬。

“喂,咱们说说话吧。”苏志辰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太害怕了,只觉得眼皮打架,这会子要是睡过去,就永远别想睁开眼睛了,苏志辰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马灿没有回答,紧紧抱着黑狗玩偶。“那破玩偶是你妈给你买的啊?”苏志辰见得不到回应,开始自说自话起来了:“我也有个女儿,和你长得有点像,年纪也差不多,你是十六是吧?我女儿十七了。你记不记得我的心理咨询室桌上有张照片,那就是我女儿的照片,她眉眼跟你有些像呢。”马灿依然没有回答,黑暗中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烟雾卷到了卫生间门口。原先嘈杂的商场不知为何变得寂静,听不见人呼救的声音,只有一片片死的寂静。

“我女儿,”苏志辰叹了口气,她想着女儿的样子:“她有一点跟你不一样,她不爱喝咖啡,她嫌苦。”说起女儿,苏志辰就跟开了话匣子一样:“我那女儿,就不爱吃苦味的东西,最讨厌吃苦瓜。你说苦瓜那么好的蔬菜,她怎么就不爱吃呢?每年都为了吃苦瓜母女吵翻了天。我也是为了她好啊,她怎么就感受不到呢。”苏志辰仰起头,眼里浮现泪光。

“我总是跟我女儿吵,吵吵吵,整天吵,吵她不学钢琴,吵她不爱吃苦瓜,吵她总是把时间花在打扮上,都不学习。你说她怎么就这么不懂事,我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她过得好嘛。”苏志辰叹了口气,“你说,学了钢琴,她不就多了一门才艺,那钢琴课多贵啊,我一个离婚的女人,养着她容易吗,可是即使这样,我还是连眉头都没眨一下就给她报了,她说我是控制欲;还有你说她穿的那种小吊带,一个学生穿成那样,外面那乱七八糟的人那么多,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她说我干涉她穿衣自由。唉,现在的孩子啊,真是难懂,怎么就不能体谅我做母亲的一片心呢!”苏志辰摇摇头,她似乎看见马灿动了一下。灰黑色的烟雾在脚下弥漫,逐渐升高,不一会儿就笼罩了双脚。

“其实我女儿小时候是很听话的,她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母女经常大手拉着小手去外面散步,那时候我说什么她都听,我说什么她都说好,我说了她听不懂的,她就用她胖乎乎的小手晃着我,要我给她解释。那时候多幸福啊,怎么现在就变了呢?”苏志辰流下两行眼泪,忽明忽暗中,她好像看见马灿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

“我女儿,她啊,还是很懂事的,她就是我的骄傲!”苏志辰提到女儿双眼泛光:“你都不知道她多厉害,她去年作文拿了省奖。她是真懂事,一拿到奖金,就给我买了按摩仪,她知道我这腰老不好,她虽然平时不说,可能也是看在眼里。你想想这种奖能有多少奖金,我以为她会买那个,她喜欢的那个偶像组合,叫,叫什么nctdream的,我以为她会买他们那些叫什么周边的东西,结果给我买了个按摩仪,那价格看得我是真心疼。我说你这么点钱自己留着花,她说我腰疼总是嚎影响她学习了。你看这孩子,”苏志辰苦笑了一下:“她就是心疼我,还嘴硬。她对我好我都知道,我这姑娘啊,就是嘴硬,其实内心是很柔软的。她平时总说我不理解她,可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啊!”苏志辰到这里,看看马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马灿已经把身子转回来了,面对着苏志辰。然而苏志辰已经看不太清马灿烟雾中的脸了。

“消防车怎么还没来?”苏志辰眼睛看向窗外:“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了?”马灿没有回答,苏志辰又自言自语起来:“那我现在说的都成了遗言了,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马灿依然沉默,苏志辰“唉”了一声:“你不说我可说了。”

“我女儿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会很伤心吧,我现在真是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总是逼她做她不爱做的事?她不喜欢学钢琴,那就不学嘛,少了一门才艺,也不会影响什么;她不爱吃苦瓜,那就不吃嘛,还有那么多蔬菜,多吃别的蔬菜不就好了;还有她爱穿什么衣服,就让她穿嘛,重要的是教她如何保护好自己,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我何必强求,何必总是逼她,何必闹得鸡飞狗跳,彼此不愉快。”苏志辰说着说着,泪流满面,她隐隐听见马灿的啜泣声夹在了大火的“哔啵”声中。苏志辰开始感到呼吸困难。她用力压紧了脸上快干了的面巾纸。

“要是知道今天就死了,我肯定好好陪她,好好和她在一起,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有什么事,都心平气和地和她沟通,尽量不和她吵,不知道她以后回想起来,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妈妈。”苏志辰眼泪直流:“我现在好想她,好想再看看她,好想再抱抱她,好想跟她说,妈妈其实很爱你,妈妈不应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你,是妈妈不好,你原谅妈妈。”苏志辰意外地发现此刻马灿竟然也是泣不成声,马灿慢慢地开口:“黑狗玩偶……妈妈给的……小时候……温暖……我想妈妈……”苏志辰爬过去,紧紧抱住马灿:“那生命的最后,你就把我当你的妈妈,我把你当我的女儿,就当成全彼此吧!女儿,妈妈真的好爱你!”马灿也回手紧紧抱住苏志辰:“妈妈,对不起,我让你操心了……”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已经烧到了卫生间,苏志辰抱着马灿被逼到窗口。“消防队怎么还不来啊!”苏志辰看看怀里的马灿:“女儿,你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活下去!”马灿紧紧抱着苏志辰:“妈妈,我们一起活下去!”说完这话两人都沉默了,她们心中都知道,消防队再不来,她们就真的撑不住了。随着火势越来越大,烟雾也越来越浓,她们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马灿捂着的衣服上的水已经逐渐被烘干,而苏志辰捂着的小小的面巾纸此刻已经起不了抵挡烟雾的作用了,苏志辰觉得意志越来越模糊,即将陷入昏迷时,她仿佛听见了消防车警铃的声音,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求救了,她最后说了一句:“女儿,活下去……”就沉入了黑暗。

苏志辰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白。这是在哪?“妈妈!你醒了?”床边抬起一颗小小的头,是女儿!女儿双眼通红,正拉着自己的手!“太好了妈妈!你醒过来了!”女儿像是释放似的“哇”地哭了起来,口里念念地说:“太好了妈妈!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我一直跟上天祈求,我说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要我妈妈活着!我说如果你活过来,我好好学钢琴,我吃苦瓜,我不穿那些你不喜欢的衣服!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我也不跟你吵架了!只要你活着!”女儿紧紧拉着苏志辰的手:“还好,还来得及,上天还是听见了我的祈求!妈妈,我以后一定听话!”苏志辰热泪盈眶,伸手抹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别这样说,妈妈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我们以后多沟通,好不好?”女儿用力点点头。苏志辰回忆着昏迷前的场景,想起了马灿:“马灿呢?她怎么样了?”“妈妈说的是那个女孩子吗?她没事,是她从窗口丢下一只黑狗玩偶,并且用玩偶的红色衣服作为旗子一直晃,消防员才发现了你们,解救了你们!”女儿说。“你是说,她松开了那只黑狗?”苏志辰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马灿她,松开了那只她视若生命谁也动不得,吃饭睡觉无时不刻不带着的那只黑狗玩偶?“是啊。”女儿奇怪地说。

“苏医生,我已经明白了妈妈的爱,我不需要那困在黑狗玩偶里的爱了。”苏志辰看向门口,马灿被妈妈的搀扶着,靠在门框,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窗外阳光灿烂,从窗口射入,照在马灿苍白的脸上,苏志辰此刻只想着:真好,她松开了那只黑狗。

(注:丘吉尔有一句名言:“心中的抑郁就像只黑狗,一有机会就咬住我不放。”丘吉尔之后,黑狗便成了英语世界中抑郁症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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