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冀宏伟的头像

冀宏伟

网站用户

文学评论
202601/17
分享

战争的诗意美学与平民的英雄谨制


  从《冬与狮》到《得闲谨制》,从伍千里、伍万里到莫得闲、莫等闲,从抗美援朝到抗日战争。时隔五年,跨越战争历史时空,兰晓龙携新作《得闲谨制》再度归来。

 小说《得闲谨制》(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12月出版)历史背景设定在1938年至1943年的湖北宜昌。南京大屠杀后,原金陵兵工厂的钳工莫得闲,带着一家老小随难民潮辗转至山区止戈镇。与防空炮长肖衍及其队伍在战乱中相遇相识。家门成战场,军民携手,同仇敌忾。在日军的步步紧逼下,辗转于红门要塞、石牌防区之间,布衣可为甲,守家一群人。国仇与家恨的交织,激发出平凡人以牺牲为武器的孤勇。上演了一出全民皆兵,舍生忘死的壮烈画卷。塑造了一群性格鲜明的草根英雄,充盈着慷慨悲歌,荡气回肠的家国情怀。

        一

 兰晓龙的军事战争题材作品,擅于在重大历史战役的背景下 ,像一面叙事的显微镜,浓缩一场以弱胜强,以小胜大,以少胜多的局部战役。而这种“小切口”的军事战争作品,总能触动我们的情感神经,像一枚缓缓释放的心理炸弹,给人持续的震撼。让我们感觉到痛,感觉到苦,让我们止不住泪目。却又收获一种其他战争苦难题材作品,所没有的悲悯美学体验。兰晓龙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不是单单以战争书写苦难,以死亡制造苦难,以惨烈的战争画面再现战争,来赚取读者的眼泪。而是以四两拨千斤的美学力量重塑战争伦理,以极富“另类美学”的作品气质,将两军对垒,狭路相逢,特殊环境下的战争战场叙事,通过色彩、语言、声音、动作、氛围的诡异渲染,异于常人地传递给读者一种被扭曲变形的军事战争美学,带给人未知而如梦初醒的情感共鸣。戏剧学院出身的兰晓龙深谙军事战争题材的写作秘籍,创作的“战争戏”从未失手。从止戈镇家门战到红门要塞保卫战,《得闲谨制》这部“战争版桃花源记”,在表达血腥疯狂的同时,也表达了一种美。历史就是这样疯狂,战争就是这样血腥。疯狂和血腥有时候也很美。在战争条件下,生命很脆弱,但兰晓龙用美学表达生命的脆弱性,战争的残酷性,历史的疯狂性,让人读后感受到一种疯狂的历史之美,战争的血腥之美,在疯狂与血腥里体会到血与泪流到心里之后,能够给人与光同尘的希望。

 在《插3:莫等闲的画》里,莫等闲写到:“爸爸教春天的诗。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爸爸教桃花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逃难路上,四岁的莫等闲和父母走在黑夜的山路上,饥渴难耐地向莫得闲要热干面,莫得闲说:“爸爸再教你一句讲星星的诗……流辉下月路,坠影人河源”;还有太爷在逃难中吟诵绝命诗:“国破山河在,低头思故乡”;太爷在战场上赞美雨:“好雨知时节……润物细无声?”一介粗人翟斯人竟然口吐锦绣:“至近至远生死,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爱的诗篇和死亡的歌谣总在一起唱响。兰晓龙总是能够在历史与战争创造的疯狂血腥里,发现创造诗意美学。诗是治愈伤痛,对抗苦难的精神力量。诗词的国度孕育出充满诗意的布衣平民,浸透着苦难与诗意的美学作品。即使是在惨绝人寰的战争面前,诗意也是致胜的武器。诗意不仅仅是花好月圆的和平盛世 ,在《得闲谨制》里,出生入死的战争同样具有诗意美学的存在。“幽蓝幽蓝,蓝色夜空繁星点点里的那一点点闪烁的幽蓝。星星,星星,后来我喜欢上了宜昌的星星”;“苏罗通在红门的某个炮位上,很端正,蓄势待发的样子,但它现在确实就是一坨美观的废铁”;“壕壁架子上居然还有几根奇迹般玲珑剔透的黄瓜,小莫摘了两根,想去看看长江。红门的堑壕像是迷宫,小莫在迷宫里看着沃土、碧绿与血迹”。兰晓龙反复运用诗意的美学细节,点缀稀释战场的残酷。赋予莫得闲、莫等闲父子以及太爷等人物乐观诗意之美,以冷静克制,悲悯内敛,眼泪含铁的战争笔力得以触目惊心的诗意美学呈现。

        二

 丰富的军事知识注释,穿插着莫等闲充满童真的画作以及文字叙述,使《得闲谨制》看点拉满。其中有一段描绘“得闲兵工厂”的文字令人难忘:“我们有机会见识一下手指与工具与零件的舞蹈:零件按规格型号排着纵队,工具则像仪仗队前的指挥官。他调换工具零件时倒像个神乎其技的调酒师,让吃饭家伙在指间和臂间飞舞”。

 “得闲谨制”四个字的特殊铭文,成为莫得闲最为醒目的标签。“当造出一个耗费了许多心力,而自己又很得意的物件时,莫得闲就会拿出他的稀硫酸和整套蚀刻工具,然后酸液按照他思想中的轨迹侵蚀钢铁,成型为他已经为之付出了迄今为止大部分人生的四个字:得闲谨制。“得闲谨制”的铭文像沸腾的火焰一般,象征着作者骚动的内心……”

 “得闲谨制”折椅;“得闲谨制”菜刀;“得闲谨制”小床;“得闲谨制”摇头娃娃;“得闲谨制”本地配件;“得闲兵工厂”;“得闲谨制”炮架;“得闲谨制”苏罗通前脚架;“得闲谨制”炮盾;“得闲谨制”一专多能;能工巧匠莫得闲在战火硝烟,背井离乡的逃难路上,打造出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工具,战斗的武器,更多的是整个民族在绝望中求生的坚韧智慧和诗意美学。

 长江边,山峦间,蓝色夜空,繁星点点,红门要塞,扶老携幼,人影幢幢,流离失所,命若游丝,尸山血海,流弹穿梭,钢铁都在熔化的战场,展现出苦难极地里赴死求生的难民样本。《得闲谨制》将抗战叙事从英雄主义转向普通人的求生智慧。从人的本质上客观地看,人都有自私自利的一面,贪生怕死是每个人的本性。难民们时时把“死”挂在嘴边,却是最怕死。面对穷凶极恶的日军,却也是最“敢死”的,像死一样活着的一群人,正如想死又想活的太爷。鸭血粉丝,鸭血切成条,油果子切三角,热干面、顶顶糕、养猪养鸡种菜、儿女情长、五世同堂……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息与无家可归的苦难交织碰撞。炮火纷飞,尸横遍野的战场同样是“过日子的地方”。“简易柴炉上的蒸屉冒着热气,正被淘洗的大米在硝烟中再度蒙尘,老头子在给所剩无几的果蔬架子浇水,小孩在喂被炸跛了的鸡。有人把坑洞口张挂的避邪物摆正一点,然后因为它在爆炸中被再度震歪而皱眉不已”;翟斯人在九死一生的战火间隙,不忘儿女情长,没完没了地向老纤头絮叨给自己保媒:“去你寨子也要得。你那四外甥女给我说个合”;即将与日军近身肉搏前,纤头和自己的女人在红门堑壕里又抱又啃,架势很可能往下要就地亲热;莫得闲与太爷的对话令人印象深刻:“太爷唏嘘:老莫十三莳兰花,冠盖金陵,莳到九十八......”莫得闲:"菜比花好,笑比哭好。狗屁到了?活比死好。”荷尔德林说:“人,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这些细节将平民对“家”的概念赋予了具象化的诗意美学。真实地体现出普通民众渴望活着,对美好生活的诗意向往,又不得不直面死亡,从求生到赴死的伤怀哀愁美学。

        三

 小莫、莫得闲;肖衍、肖炮长、肖师傅;康灵宝、老康;翟斯人,臭老翟、老翟。同一个人使用多个不同的称谓,人物称谓的自由切换,隐含着丰富多元的人物叙事层次。从透着语言亲近感的“小莫”,到严肃性十足的“莫得闲”,称呼的转换伴随着叙事视角的推移与情感流露的调整。肖衍在不同的战场情境下被唤作“肖炮长”“肖师傅”,或者直呼其名,每一次切换都暗含着对人物情感,身份的变动。翟斯人在“臭老翟”的戏谑与“老翟”的平实之间变化,体现了对这个有点不着调,亦民亦兵,粗中有细的人物,琢磨不定的复杂情感。 鲁敏说:“人称是重要的,也没那么重要。关键你要“敢”,要“擅”。就像高手使器,正手或反手,背刺或迎面,都能一击即中。在旁人看起来,似乎都是不难的,不要紧的。但得是高手。”兰晓龙使人物称呼变成一种隐形的叙事武器,在看似平常的称呼交替中,完成叙事视角的跳转、情感距离的调控,乃至人物内在多面性的逐步展开。这种处理接近于一种深刻的叙事伦理,通过赋予人物多个名字,构建了人物的立体与自由。在细微处见辽阔,在称谓之间看见人物。从而达到人物称谓包含的叙事变化与美学深度。

 莫得闲、肖衍、翟斯人、太爷,这些人物个性鲜明,栩栩如生,活灵活现。比如“肖师傅的操炮还是跟德国人学的,学了操典没学因地制宜,拉弓步、挺腰杆,整套华而不实的普鲁士范儿”;“履亡在即,肖炮长又开始各色了。很讲究仪表的他使劲揉头发,又神经质地整理自己的衣服,都搞不懂他是要把自个儿收拾整齐还是弄乱”。最出彩的是人物的语言运用。廖廖要语,嬉笑怒骂,插科打诨,三教九流,破烂大军,“乌合之众”,怪力乱神,口语化,冷幽默,夹杂着突如其来的调侃,自我解嘲,心领神会的玩笑。用自嘲掩盖失败,用自欺欺人回避痛苦。“这哥们儿属于这种主儿,天要敢给他生三只手,那他撒尿时都用两只手在干手工——从手到脑袋的闲不住”;“打完这一仗你是司令部直属,没打完之前你我都是阎罗王直属”;“老子膝上的茧子都跪得能崩子弹了,脸就是屁股”;翟斯人的口头禅:“等闲我不告诉他”;“天之大,地之广,你娃莫牛!”“一群被战争与死亡活活逼出来的亡命徒,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似军人又似山民,一边耍嘴皮子一边杀敌保家,表面玩世不恭,内心其实在挣扎,用荒诞消解沉重,把中国式冷幽默语言发挥的淋漓尽致。

        四

 “实际上在红门死人和活人也没那么大区别”;“他们递次扑倒在自己的射击阵位上时倒像在给自己挑选坟坑”;“战场正在平静,呻吟,惨叫,补刀”。

 枪刺的丛林,刀刃的海洋,子弹的疾风暴雨,战火硝烟的修罗场,冷兵器与热兵器的人间炼狱,战场魔咒,血肉的废墟,苦难的黑雨,生命的哭墙。火雨、火海、火焰;战争、战场、战斗 ;悲怆、悲壮、悲悯;家门战、阵地战、守卫战、肉搏战……刀枪呼呼生风,生命瞬间秒杀。 这就是战争创造的画面。战争是流血的政治,是阶级斗争的最高形式。战争创造的血腥,暴戾,惨烈的画面是如此触目惊心,战争留下的呻吟、阵痛、创伤惨不忍睹。你把苦难强加于我,我把苦难变成武器。莫得闲说:“我们还有刺刀和生命。那些年我们的武器是牺牲。”战争就像一面镜子,照得见魑魅魍魉,也照得见英雄豪杰。莫得闲没有传统英雄高大上的光环,仅仅是一个失去了家园的中国人,一位金陵兵工厂的技工。用反英雄主义的情结塑造非典型英雄,这正是兰晓龙惯用的“反英雄”叙事手法。莫得闲代表的是最感人的英雄主义,来自于最不像英雄的草根布衣。

《得闲谨制》最耀眼的亮点是顶尖利器,防空王侯,瑞士国造的20毫米口径,装有“得闲谨制”炮盾的苏罗通炮。 从止戈镇家门战到红门阵地战 ,枪焰闪烁,弹道横飞,嗵嗵嗵,被日军视为鬼怪的苏罗通炮发挥了中流砥柱,力挽狂澜的战斗作用。当最后一枚弹壳落在地上,也是苏罗通炮在红门之战中的绝响。历史除了记住莫得闲、肖衍、翟斯人、康灵宝、麻郭富……还应该记住誓与军民共存亡,立下赫赫战功的这门钢铁功臣——苏罗通炮。它不仅仅是钢铁火药弹壳的物理化学组合,兰晓龙在小说里挺起的这门苏罗通炮,兜兜转转,贯穿小说始终,借炮喻人,另有所指。它是肉身的涅槃,钢铁的牺牲,思想的巨人,于百年干戈射大雕,千里暮云一线牵,敌强我弱,以弱胜强的炮火硝烟中,将军事战争题材的文学叙事提升到了一个崭新的维度。人与炮同在,炮与人共战斗。召之即来,来之能战。某种意义上说,苏罗通炮即是肖衍、翟斯人、莫得闲等人物的战场赋形。它已经超越了冷冰冰,钢铁机械式的武器意义,成为了摧不垮,打不烂,不退缩,不屈服的战争美学寄托,人在阵地在的抗日精神力量与钢铁意志的象征。

       五

 慈悲与救赎是《得闲谨制》重要的组成部分。和尚知嗔为牺牲的人念往生咒,将慈悲为怀的佛法转移到血流成河的战场,使不杀戒的慈悲与尸山血海的罪恶形成强烈的对照;行进的队伍里神情决绝的士兵,把自己全部的粮食扔给夏橙母子;红门阵地上,正当遭受日军生化毒气侵害的军民危在旦夕时,奇迹般突然而至的大雨,驱散了毒气,仿佛是慈悲的上天有灵,在拯救众生。特别是在敌我双方狭路相逢时,所表现出的相互救赎,使小说在血色浸染的缝隙里散发出柔软慈悲的微光。“未伤一人,人也未伤他”的日本兵小福田,多次与莫得闲狭路相逢,多次被莫得闲救赎。其中有两次被莫得闲当成“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被杀的”,一次被故意当成“中国自己人”而得救。于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于无所希望中得救。莫得闲能够救赎小福田,是因为在止戈镇时,小福田被迫当成人肉炸弹,冲进莫得闲家里,用人类所有悲苦表情,提醒了莫得闲,并且凄厉地大叫炸弹,使莫得闲一家三口幸免于难。还有莫得闲一家三口逃难接受日军检查时,当莫得闲面临日军“杀不杀他”的犹豫不决时,又是小福田急中生智,佯装恐惧地摔倒在日本军官脚下的尸体上,从而转移了日军的注意力,再次使莫得闲劫后余生,化险为夷。救赎者终将被救赎,慈悲者终究被慈悲。兰晓龙把战争环境里,悲悯的反战心理,注入了慈悲与救赎,人性与良知的伦理美学叙事。阿摩司.奥兹说:“文学可以帮助我们去了解他者的人性,可以帮助我们去认识我们的对手甚至敌人人性的真实。促进人与人之间的和平与理解,也许就是文学带给人们最大的礼物。”不论是日本兵小福田,还是中国技工莫得闲,个体生命置于战争大背景下,在战争制造的疯狂杀戮里,作为脆弱的生命,人性的表现不能缺席。《得闲谨制》不仅仅表现战场的残酷,战争的疯狂,同时也闪烁着慈悲与救赎的人性之光。说到底,战争不能泯灭的人性之善,文学作品离不开对人性的书写,尤其是在战争条件下,对人性的真实发现,更加难能可贵。莫得闲与小福田之间的相互救赎,令人强烈地感知到,虽然战争创造的罪恶是强大的,但是比战争的罪恶更强大的是人性的真善美。

       六

 战争与和平总是相生相伴。战争这头魔兽,伴随着人类文明的进程从未消失过。有战争就有反战争。中国人民历来热爱和平,反对战争,但和平往往是脆弱的。“对待侵略者,就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同他们对话。”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是正义之战,保家卫国之战。《得闲谨制》反映的是中国人民八年抗日战争史上的其中一场局部战役。其中的日本士兵小福田是一个值得深思同情的“反面”人物。也是小说关于战争与反战争的焦点。心力交瘁的日本兵小福田,被莫得闲看作是“他不是来杀人的,他是来被杀的。”在几次被迫冲锋陷阵中,都因天助人救而大难不死,毫发无损,是整个“二战”的奇迹。这个具有认知障碍,交流恐惧,晕血,未够入伍年龄,被迫走上战场,极度厌战,恐战,被日军视为笨到连死都不会的日本二等兵,视刺刀和血,比爆弹炸药更可怕。在战场上眼睛从未睁开过。在与中国军民肉搏战中,一边死里逃生一边疯了一样大喊: “我不是来杀人的,我不会受到惩罚,我不会被杀死;你是来杀人的,你是来被杀的。”

 一个年轻稚嫩的生命对战争与死亡真实的恐惧,如疯如狂,巨大到心灵。如心灵已飞离了肉体,比子弹的速度更快,更单薄,就像死亡本身。一场野蛮邪恶的侵略战争,一群惨无人道的侵略者,竟然出现了一个反战异类。一边是杀红了眼的高官大佐,一边是不敢睁眼的“孬种逃兵”,一边是血腥疯狂的入侵杀戮,一边是怕死厌战的军人。差一点成为侵略战争殉葬品的小福田,在狂喊乱叫里冲出战场,扔掉枪支弹药,扔掉背包,逃回止戈镇,仿佛走上回家的路,标志着日本侵略战争的末日与失败。小福田喊出的正是日军的觉醒,也是对日军的提醒。正义必胜,好战必亡。

 开战为了止战。小说选择止戈镇作为莫得闲落脚栖居的家,正是中国人民止戈为武,以战止战的儒家战争思想准确体现。自古以来,中国人民追求“慎战”“反战”,和平和睦,铸剑为犁是中国人民共同美好的心愿。这一点,从日本将军提醒自己部下的告诫里可以感知:“诸君习惯嘲笑中国人对和平的幻想!可是,一旦他们面对现实,就是我们在幻想!”

 止戈镇不仅仅是简单的地理命名,而是止戈为武的战争美学喻意,是对“武”的辩证思考形成的战争智慧,这种辩证思维既包含着对和平的珍视,也蕴含着对战争的理性认知。真正的武力,不在于征伐与杀戮,不在于“赫赫武功”,而在于通过强大的实力与威慑以达到遏制战争、维护和平的目的。止戈镇蕴藏的止戈为武的精神内涵,不仅彰显了中国人民的勇气与力量,也体现出追求和平、崇尚和谐,热爱家园的美好心声。

 兰晓龙通过塑造小福田这个人物,以及止戈镇命名,把作品推向了对于战争与人性向善的反思审视与叩问,使作品增加了战争与人性,生命与死亡,牺牲与殉葬,慈悲与救赎,战争与反战争的叙事美学维度。生命是宝贵的,战争即是对生命的杀戮,是人消灭人,为了达到战争的目的,那么生命的价值何在?战争的意义何在?人应该如何直面战争与生死?

《得闲谨制》这部小说,不是一场抗日战役的文学谨制,也不是一首重塑历史的英雄赞歌。小说以诗意悲悯的兰氏战争语言风格,将宏大历史叙事搬演于止戈镇的家门、红门要塞的堑壕、“得闲谨制”的中文铭文、莫等闲的图画中。让战争回归其原始残酷的真实面貌,生存与毁灭的平民日常,同时又以隐忍克制的苦难美学自觉,构建了多维度多视角的战争画卷。从“得闲谨制”在题字铭文里闪烁的烟火气息,到苏罗通炮在绝境中发出的“嗵嗵嗵”,从太爷在逃难的战火中吟颂的诗句,到小福田在人肉炸弹战场上的恐惧嘶喊,“得闲谨制”既是一部锻造武器的男人史,也是一幅工匠精神的铭文体;既是家园惨遭涂炭的消亡录,更是唤醒众生希望的重生记。一史一体一录一记,兰晓龙将英雄主义解构为“像死一样活着”却“敢死”的生死抉择,以其冷峻与滚烫,绝望与希望交织的笔触,完成了对战争的深刻叩问,对和平的深沉呼唤。正如莫得闲说:“我们没有绝望,我们会有希望。”这希望,深植于每一个“莫得闲”于苦难中谨制生命、谨制家园、谨制未来的平民英雄之中。

我也说几句0条评论
请先登录才能发表评论! [登录] [我要成为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