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外一首

发表于《草堂》2026年1期

河水

一个人陪河水走一程

也许是因为孤独

一群人陪河水走一程大多是为了使命

冬雾还没有起

每一滴河水都各自保留着几分清醒

他们在等着我们指认

像认领着各自的命运

此刻，我正走在一群送葬的队伍里

一个沉默的队伍

多像一丛开败了花的洋槐

沿着河岸往下游走

有一种莫名的轻快

躺在棺椁里的人是一滴不小心溅到岸上的河水

突然结束的行程，甚至没能

惊起一点点水声

总是还有新雨落下来的

每一条河都有它的源头

我们在人间欢呼着每一个新生命

烟花一开口就是告别

所以有些话，我们需要

忍住一生

火焰

火焰在进入冰点之后

是浅浅的霜痕

沿着一条大河，暮色无节制地延伸开去

谁家的烟花

在我的车窗玻璃上绽放

像一部默声电影在演绎未知的欢喜

透过上方的后视镜

我看见我的父亲坐在后排座上

这个刚刚出院的老人

尽可能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

像另一团将息的火焰

沿着河岸的乡村公路走

我们父子就要回到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偶尔遇到红灯，我会停下几秒

做一只畏火的飞蛾

滔滔河水在身边缓缓流过

漫天荒草之下

听不到一句道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