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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张承仁坐在凳子上，看着门外，眼睛直直的，良久，突然喃喃地冒出一句：“这丫头，不知怎么样了？”

坐在旁边的爱人刘桂萍问道：“你说谁？”

“还有谁，还不是你那女儿。”

“你想她了？”

“我想她？别胡说了。”

“别嘴硬，想了就想了。”

听了刘桂萍的话，张承仁缄口不语。

三年前，女儿张晨跟同村的王德福好上了。王德福的父亲跟张承仁有很深的过节。当年，张承仁报名当兵，体检什么的全通过了，只差一张入伍通知书了，王德福父亲托关系，换掉张承仁，自己去当了兵，以后当兵的机会就没有了。为此，张承仁对王德福父亲恨之入骨。当张承仁得知张晨和王德福好，坚决不同意。张晨偷了户口本，跟王德福登了记。张承仁暴跳如雷，把张晨赶出家门，发誓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以后不许踏进家门一步。”他坚决不准刘桂萍跟张晨接触，打电话都不行。如果让他知道了，就跟刘桂萍大吵一架，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张晨也回来过一次，张承东非常绝情地赶张晨出门，重申没有张晨这个女儿。张晨哭着走了。刘桂萍抱怨了几句，张承仁便六亲不认，破口大骂。

张承东虽然心痛如割，但还是不肯没有原谅张晨。她怎么能跟自己仇人的儿子结婚呢，把他这个父亲往哪搁？不孝，真不孝。张承东越想越气，那松了一条缝的心又硬起来。

刘桂萍见张承东露出了心声，就试探着问了张承东几句，张承东一口拒绝，说，别提这个不孝女，我不想听。

听了张承东的话，刘桂萍大失所望。

这天，张承东偶翻抽屉，翻到了一张旧照片，是张晨小时候的照片。张晨梳着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双手举过头顶，手指交叉，两手组成一个心形，甜甜地笑着，背景是一株梅花盛开的梅树，脸面梅花相映红。张承东想起来了，这张照片是他带着张晨到某某景区去玩时拍的，那种即拍即取的，化了十多块钱，当时刚下过雪，天气非常寒冷。

张承东拿在手上，看着看着，不禁潸然泪下。张承东怕刘桂萍看见，抹了一把眼泪，把照片放回抽屉里。

从此，张承东一想张晨，就偷偷地拿出这张照片来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流泪了。

张承东做了一个梦，梦见梳着羊角辫的张晨举着双手一边喊“爸爸”，一边向他跑过来。他跑过去迎接，张晨突然不见了。张承东吓醒了。

借着微弱的亮光，张承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张承东深切体会到了“打断骨头连着筋”这句话蕴含的意思了，他决定原谅张晨。张承东接着想道，张晨的事不是不能原谅的，反而自己心胸狭窄，这有什么呢，他们自己相爱幸福就行了，上辈的事跟他们没有关系，自己被仇恨蒙住了眼睛。想到这里，张承东猛地站起来，望着窗外。

张承东向刘桂萍要张晨的手机号码。刘桂萍惊讶道，你要她手机号码干什么？

张承东说，别费话，给我。

刘桂萍回过神来，明白了，随即笑了，脚步轻快地到屋里拿出纸和笔，体贴地把张晨的手机号码写在纸上，一边把纸递给张承东，一边嘱咐张承东想打电话就早点打，别磨叽。

张承东没有说话，接过纸条，看了看，放进口袋里。

       张承东暗自想道，索性一不作，二不休，跟王德福和好了，女儿好做人，更显得自己大度。想到这里，张承东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