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妹

   张秀妹的未婚夫是解放军的连长，叫王阿瑞。王阿瑞面容英俊，身材挺拔。两年前，王阿瑞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在张秀妹家养伤。张秀妹一家精心照顾王阿瑞，他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张秀妹长得水灵，像出水的芙蓉。两个年轻人日久生情，海誓山盟。王阿瑞伤好了，回到部队。半年前，张秀妹收到王阿瑞的来信，信上说，他们部队在广西剿匪，不出半年，就能把土匪剿灭干净，到时候就可以回来看你了。半年多过去了，张秀妹盼见面的心情越来越迫切，每天张望那条连接外面世界的唯一山路。

这天晌午，张秀妹坐在门口做针钱，时不时抬头望望那条山路，眼睛有点迷糊。张秀妹所在村坐落在山坳里，周围都是大山，田地很少，只有十几户人家，基本与外界隔绝，民风淳朴，张秀妹也纯洁善良，是个心灵手巧的人，她的针线话无人不称赞的。

山路拐弯处冒出一个人影。啊，军帽！张秀妹“嗖”地站起来。来人看不见了，山路弯弯曲曲的，被山挡住了。

张秀妹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她知道，拐个弯，就又能看见了。

来人出现了，越走越近，走到村口了，张秀妹终于看清楚了脸，啊，王阿瑞！张秀妹脸上绽开了花，激动得手无足措，终于放下手里的活，欣喜若狂地跑去迎接。

近了，两个人都看见了对方，同时站住，四目相对。

张秀妹眉毛上扬，眼睛里放出光彩，王阿瑞眼里却闪过一丝不安。

“阿瑞哥。”

“秀妹。”

秀妹慢慢地走到王阿瑞跟前，王阿瑞看着她。

“你还好吧。”

秀妹点点头。

“我.....”王阿瑞欲言又止。

秀妹细细打量着王阿瑞，还是她心目中的那个王阿瑞。谢天谢地，阿瑞哥毫发未损，秀妹暗暗松了一口气。

秀妹心里甜滋滋的，在前面走，王阿瑞跟在后面。他们走进屋，秀妹请王阿瑞坐，给王阿瑞倒了一碗水。王阿瑞口渴了，端起碗一饮而尽。张秀妹又给王阿瑞倒了一碗水，王阿瑞没有喝。

张秀妹坐下，含情脉脉地看着王阿瑞，问道：“阿瑞哥，你想我吗？”

王阿瑞想了想，说：“想。”

“我天天想你，都快要疯了。”

王阿瑞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张秀妹说：“你给我讲讲你们战斗的事吧。”

“这有什么好讲的。”

“我很想知道，你就给我讲讲吧。”

王阿瑞给张秀妹讲了很多战斗故事，张秀妹听得津津有味。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日落西山。张秀妹父亲张灵打猎回来了，他扛着猎枪，手里拎着几只野鸡。张灵看到王阿瑞，惊喜交加。张秀妹“哎呀”叫了一声，说：“我忘记烧饭做菜了。”

张灵笑着对王阿瑞说：“你来了，她魂都丢了。”

王阿瑞给张灵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吃好晚饭，张秀妹和王阿瑞出去散步。星星在天上调皮地眨眼，月光如水，树影婆娑，除了轻微的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万籁俱寂。

他们不说话，慢慢走着。王阿瑞的神情有点古怪，他几次想张口，又闭住。他们走了很长一段山路。王阿瑞终于开口了，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张秀妹歪着脑袋，一脸妩媚，娇嗔地问道：“什么事？”

“我......”王阿瑞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张秀妹有点奇怪：“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有话就说。”

“我...我...我...我看上别人了。我之所以回来当面跟你说，不写信说，那不仗义，你救过我的命，希望你嫁个好男人。感情的事不能强求，我们好聚好散。”王阿瑞对张秀妹还是有点情意的，是有点内疚的。

王阿瑞看上的人是部队里的女军医，女军医也很漂亮，王阿瑞是战斗英雄，女军医也看上了他。王阿瑞也犹豫过，但终究移情别恋。

张秀妹闻言全身冰凉，犹如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她的阿瑞哥变心了，变心了！张秀妹眼泪夺眶而出。

王阿瑞轻轻说：“是我对不起你。”

张秀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一边抹眼泪，一边转身就跑。王阿瑞怕她出事，紧跟在后面。张秀妹心乱了，漫无目的地跑，说也巧，张秀妹跑到了悬崖上，她心想，死了算了。张秀妹慢慢走到悬崖边，后面的王阿瑞看到这一幕，脸吓得白了，连声喊：“秀妹，秀妹，别这样。”

张秀妹咬紧嘴巴，向悬崖边走去。王阿瑞想冲过去抱住张秀妹，但是，离悬崖边太近了，王阿瑞怕出差错，不敢乱动。

张秀妹纵身跳了下去，不愧是军人，反应快，千均一发之际，王阿瑞纵身一跃，抓住张秀妹的脚后跟，咬紧牙关，死命把张秀妹拉了上来。

王阿瑞把张秀妹抱离悬崖边，让她坐在地上。张秀妹像失了魂一样，完全变了样，眼睛呆滞，脸色苍白。

王阿瑞没想到张秀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感到为难了，如果张秀妹因他而死，他于心何安？可他的心已在女军医身上。他这次回来，就想好好劝劝张秀妹，说通她。

两个人一直坐着，不说一句话。王阿瑞想张秀妹平静下来再说。过了很长时间，张秀妹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后悔自己刚才的鲁莽行为，为一个变心的男人去死犯不着。张秀妹虽然这么想，但心痛如刀割。

张秀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怨恨地看了王阿瑞一眼，说：“我刚才失态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王阿瑞怔怔地看着张秀妹。他想不通，张秀妹前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既然你变心了，我不强求。”张秀妹顿了顿，接着说，“我成全你们。”

“我.....”王阿瑞边说边站起来。

“晚了，我们回去吧。”张秀妹说完，就往回走去。

王阿瑞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默默地跟在后面。王阿瑞感到山风刺骨，月色苍凉。

回到过家，张秀妹走进自己的卧室，“怦”地把门关上。王阿瑞在后面，碰了一鼻子灰。

王阿瑞一边敲门一边说：“秀妹，你听我说。”里面没有反应。

王阿瑞敲了一会儿门，见没有反应，停下来，心想，既然这样，明天再说。王阿瑞走开，去睡觉。王阿瑞想入睡，但总睡不着，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浮现出张秀妹，一会儿浮现出女军医。开弓没有回头箭，王阿瑞想道，但他总觉得对不起张秀妹，心里有亏欠。天快亮了，王阿瑞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边，张秀妹躺在床上，一直在流眼泪，枕头湿了一大片。张秀妹意识到如果眼哭肿了，让人家笑话，强忍住眼水。张秀妹很伤心，自己等了这么长时间，等来了这样的结果。张秀妹恨死王阿瑞了，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要变心总要变心，自己跟王阿瑞还没有结婚呢，他有权利这么做。张答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不会胡来。既然王阿瑞变心了，强扭的瓜不甜，何必呢？想到这里，张秀妹心里好受了许多。

第二天，张秀妹没有起来做早饭。张灵感到奇怪，这是怎么啦？他问王阿瑞，王阿瑞心里清楚，不便对张灵说，他只好沉默不语。张灵看了一会儿王阿瑞，终于明白了，他心里非常窝火，把王阿瑞骂了个狗血喷头。王阿瑞给张灵骂醒了，他后悔了，向张灵承认错误。张灵气稍减，向张秀妹房间方向努努嘴，问怎么办？王阿瑞想了想，说他现在不方便说，只能让伯父去说，张灵同意了。张灵来到张秀妹房间边敲门边说：“秀妹，阿瑞说他错了，你开门吧。”

张灵听到里面窸窣了一阵子，门开了。张秀妹有点憔悴。

张灵心疼道：“他承认错了。”

张秀妹不相信，心变得这么快。张灵看着张秀妹一脸疑惑的目光，说：“如果不相信，我让他亲口跟你说。”

张秀妹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灵把张秀妹的意思告诉王阿瑞。王阿瑞沉吟片刻，过去跟张秀妹真心诚意地认错。张秀妹哀怨地问他，怎么心又变了？王阿瑞老实地告诉张秀妹，他被伯父骂醒了，是他不对。

张秀妹的脸稍稍有了血色，但是她心里还是很不平。张秀妹暗自思忖道，这男人的心怎么说变就变呢，她该怎么办？张秀妹考虑了一会儿，对王阿瑞说，她要一个人静一静。张秀妹“怦”地把门关上。

王阿瑞很惭愧。张灵过去，叫张秀妹吃了早饭再说。张秀妹在里面说，她吃不下，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别打扰她。

张灵又埋怨王阿瑞，怎么能这样？王阿瑞不断地承认错误，请张灵他们原谅。张灵的火气消了，他想，男人嘛，这也不奇怪。

张灵烧了早饭，和王阿瑞一起吃了。

张灵问王阿瑞，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说那事？王阿瑞回答道：“也不完全是，回来看看你们，想好好劝劝秀妹。我知道秀妹对我好，我不想让她出事。”

“你这话说得还有点良心。我求你，以后好好待她，行吗？”

“再也不会了。”

张秀妹出来做午饭，她真有点饿了。王阿瑞想跟她搭话，张秀妹爱理不理的，王阿瑞很尴尬。

吃中饭的时候，张秀妹对王阿瑞和张灵说：“既然阿瑞哥变心了，我不强求，成全他们。”

张灵不明白张秀妹的意思，心里很着急，说：“他不是已经认错了吗，以后，这事就别提了。”

“我是真心认错。”

“真心认错？难道感情就这样容易变嘛，那成什么人了？你是被我爸骂急了，不是真心的。”

王阿瑞脸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听了张秀妹的话，张灵一时也无话可说。

王阿瑞是一个军人，做事果断豪爽，对着张灵的面，指天发誓，说他有一句谎话，就不得好死。

张秀妹揶揄道：“回去，看到那个女的，说不定又旧情复燃。”

张灵劝道：“阿瑞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的话一定能做到。”

“再说吧。”

张秀妹叫王阿瑞下午就回去，考虑成熟了，如果他真的还在意那个女的，她就成全他们，不怪他。王阿瑞问她，如果他不在意那个女的，她怎么办？张秀妹说她会考虑的。

下午，王阿瑞惆怅地回去了。张秀妹没有去送他。

张灵埋怨张秀妹，怎么叫他回去呢？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

“不跟你说了。”

王阿瑞回到部队，考虑了几天几夜，终于跟那个军医分手了。过了半年不到，王阿瑞又来到张秀妹家，这一次，他要提出跟张秀妹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