舐犊情深

清明时节，雨水蒙蒙，我回老家扫墓。父亲去年十月份因病去世。

妈妈得了重感冒，发烧，浑身无力。我劝妈妈不要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妈妈同意了。

我驾车来到公墓，下车。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水汽弥漫。我撑着伞，拎着一盆菊花和祭品，踏着湿滑的水泥路往父亲的墓走去，心情沉重。我父亲是乡下一所初中的语文老师，还没到六十岁就去世了，辛劳了一辈子，没有享过一天清福。

转了几个弯，快到父亲的墓了，我蓦地看到有人在我父亲墓前撑着伞祭拜。我小步跑过去，仔细一看，是一位和我父亲年龄相仿的阿姨，不认识。我很有礼貌地问道：“阿姨，您是.....”

阿姨闻声转过身来。阿姨脸上有眼泪，面容清瘦，五官端正，鼻子挺拔，看到我，连忙擦掉眼泪，神情有点尴尬。她描了我一眼，一言不发，转过身，撑着伞，逃似地匆匆离去。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我很诧异。

我心潮翻滚，暗自沉思，她难道是父亲的情人或是红颜知己，如果跟父亲不是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不会这样一言不发逃开，是啊，如果是同事或是熟人什么的那种正常关系，在这里碰到，至少会跟我打声招呼，攀谈几句，这样做太离谱了！想到这里，我心里很难受，在我眼里，父亲是个好父亲，是个好丈夫。我接着想道，不能告诉妈妈我看到的这情况。

我疑惑重重，心情慢慢平静下来。爸爸的印象在我脑子里模糊起来。人死为大，不要责怪爸爸，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继而想道。

雨势不减。我把伞柄靠在身上，用肘固定住，掏出打火机，费力地把香点着。我用伞遮住，免得被雨浇灭了。冥钱烧完，我点着香，拈香三鞠躬祭拜父亲，愿父亲在天之灵安息！然后，我把香插在墓前。

我驻立良久。雨停了，天空清明澄澈。

冬至很快到了，这次妈妈身体很好。我担心那个女的去扫墓，碰到就麻烦了，妈妈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明白？会不像我一样产生怀疑？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劝妈妈别去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判断，那女的我爸去世头几年扫扫，以后就不会去了，人都死了，何必呢？一般人都会这样。

妈妈一定要去。我只好另想办法。

我们来到公墓大门，我谎称要方便，叫妈妈在亭子里休息会儿。妈妈在亭子里坐好，我急急到爸墓前查看，没有发现异常。我祈祷，那女的别让我们碰到。我这样祈祷着，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我和她迎面相撞。我看她面熟，仔细一认，认出了她。

我急忙拦住她，态度生硬地说：“阿姨，你不要给我们家添麻烦，好不好？求求你了，今天我妈来了，让我妈碰到，她会受不了的。”

我是要生气。先不说我妈受不受得了，我是要面子的人，这样不明不白的，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她有点尴尬，说：“我给我爸扫墓。我爸的墓跟你爸的墓离得不远。我是你爸的朋友，也就是顺便给你爸扫扫墓。”

我请求她以后也不要给我爸扫墓，顺便也不行。她张了张口，又闭住，想了想，说：“你妈看到了也不要紧，她早就知道我和你爸的关系。”

听了她的话，我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你...你...什么意思？”

“你去问你妈，就知道了。”说完，她从我身边过去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

等我和妈扫完墓，我问妈：“我碰到一个女的，她给爸扫墓，她说，她和我爸的关系你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妈妈的脸色变了，想了想，平静地说：“既然你知道了，我就跟你说说。你爸去世，这件事我本来想烂在肚子里的。”

我挽着妈妈的手。我们慢慢走着。

“你上初中的时候，我知道了你爸出轨，那个女的我见过。我们怕影响你的学业和成长，我和你爸商量，等你完成学业参加工作了，我们再离婚。本来你参加工作我想告诉你了，没想到，你爸得了这病去世了。”

原来他们早就同床异梦了。我不知说什么好。我又感动又好奇，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妈妈接着说：“我们早就分开睡了，吃也各管各。我们瞒着你，在你面前装得没事一样。你上学放假回来，我们才睡在一起，过正常家庭生活。我们想通了，为你，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你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妈妈，很欣慰。”

我不知说什么好，爸妈为生活这么苦，熬了这么多年！我却一点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不让他们这样，劝他们捐弃前嫌，重新和好，如果劝不了，离婚我也能接受，我希望他们生活幸福。

妈妈看着我难过的样子，说：“也没什么，我和你爸好聚好散，客客气气的，也没有那么难过。你爸去世了，我原谅他了。”

我脸色稍缓。我是幸福的，有这样爱我的爸爸和妈妈。离婚并不碍一个人的人品道德，法律明文规定可以离婚。社会上离婚的多了，离婚了不想要孩子的也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