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硬沟的风

昨天晚饭后路遇老杨，老周，便相约大硬沟。——一拍即合。

然后老周迎着火烧沟的斜阳打了一个旋风腿，准备发抖音，显然老胳膊老腿，凌空高度不够，看视频效果一般，颇有憾意！

早7点起，有小鸟啾啾公鸡打鸣。斜眼窗外，阳光明媚。从老周处取馍吃，老周吃惊，这么早。我说要锻炼了，老周回：坚持昂。提议，9点出发大硬沟。间隙，吃馍喝茶酝酿写一篇游记的角度，感觉不得要领。

墁坪村的早春暖阳普照，倏忽间，一片乌云飘过来。

走在阳山大道上，头脑里是平行时空或蒙太奇。像薛定谔的猫，在大硬沟或家乡的小伙子沟画面切换叠加，似乎面对一样的山水。无论傻薇子（果子狸）还是羊群在同一画面里纵横交错，物是人非，若影若无。春寒料峭，冷萧的风从巷子里，河道里窜动，掐得脸生疼。有人唱不着调的歌谣，或过路的鸟儿相互撩拨，春情萌动。屋檐上，沟渠旁，太阳白灿灿的照在积雪上，冰碴上，射出刺眼的光针。

沟叫大硬沟，脚下枯草晃动，溪水身边奔流。山坡上有晃动的羊或割柴的人，都是一个个灰色的轮廓，山匍匐身段，没有突兀的险峰彰显君临天下。都是一样的嘴脸，一样的慵懒拖沓，趴在那里连绵起伏苟延残喘。唯有溪水，像急脾气的行人，不舍昼夜，奔涌向不知道的远方。老了岁月，多了沧桑。

大硬沟为什么叫大硬沟？问见多识广的王老三，满嘴车来车往，浑然不知。

大硬沟的风

文/杨锁胜（老杨）

越吹越硬

越硬越吹

猎户樵夫被吹成宋朝

贩夫走卒被吹成明清

把一个荒于耕读，整日吸食的烟鬼

吹成老爷

把一个粗通文墨，辛勤持家的女子

吹成贞节牌坊　

连清末民初，也被吹成一团谜雾

墁坪大户方家，大硬沟发现宝藏的人

如今被吹得只剩下一方方坟墓

被盗之后满地的石条和青砖

越硬越吹

越吹越硬

当我也被吹成一块墓碑的时候

谁还记得一个护林员的名字

有猎户樵夫，贩夫走卒走过。有牧羊人老张和他的羊群走过，有劈柴的老王和他的爱犬黑虎走过。有悬置崖间的蜂巢，一定在百花盛开的春天，像春雨一样看望每一株柴草，记得她们破土重生，甜美与娇嫩的样子。

一把镢头或一把镰刀，让老刺与枯枝干叶放出火光，温暖寒夜里的孤独，让一家人其乐融融，做踏实的梦。太阳斜啦啦照过来，落在大石潭坡上，草间露出毛绒绒的光，天空蔚蓝，溪水从大石块间，捉迷藏一样七弯八拐，翻起泡沫，泛起七彩迷雾。一只鸟从天空飞过，看到在巨石嶙峋的溪水间，一个人腰缠麻绳，腰别镰刀，扛着锄头，气喘吁吁。间或手搭凉棚状，选一块柴草丰美之地，据为己有。

可以砍烧柴的柴禾。挖几苗探出花骨朵的水泉花。土是长年累月厚积薄发的腐殖质。偶见巨石，可以取一个温暖凄美的名字——望夫石，乱石间生出一个洞穴，取一个霸气的名字叫老虎窝。路转三道弯，冰瀑稀疏而下，取一个恶俗的名字，叫老婆子尿尿。那肯定是一位诙谐幽默之人，在怎么样的困境下都能保持乐观心态，勘破生死。他们在这片幽静之地建一间土地庙，不远处再供奉一座山神庙，感恩这方水土的馈赠。那位传说寻得财宝的方老爷早已成一抔黄土，后继无人，化为尘土。

青山如黛，腰线上的积雪如遗弃的破口罩，凄惶的风把树枝轻摇，徒留落寞与被遗弃的意味。看不到落叶与深藏水底的金斑鱼，被封禁在尺余之地防新冠病毒，想象开阔的蓝天与绚烂的日子。或者不经意间，从树缝里，石块间透过一束光，照在一位善良人的眼睛，带进别人的梦。

护林日记

文/杨锁胜

我终于被逗笑了

一棵刚探出头的茵陈

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

吓得赶紧又缩回去

树木正准备发芽

它们在早春的梦里

看见我起来又蹲下

对着一棵小草摩拳又擦掌

太静悄了

上午的针阔混交林里

为了盖住鸟鸣和溪水

我提高分贝，吼几声，接着再吼几声

有索索草艰难的探出头，点缀不经意间的绿意。行路依然崎岖，走在乱石间，有些成了路人的垫脚石，多数是点缀，彰显大硬沟的婀娜多姿，涉水而过，再来一段独木桥。峰回路转，依然万物凋敝。高山流水，见惯不惊。也就能理解为什么老杨对着一棵刚露芽的茵陈草张牙舞爪，大呼小叫。

适逢惊蛰日，土地睡眼惺忪。如果忘掉过去，不沾染外界的诱惑，你就有清白的本色，拥有赤子之心，坦荡自然，永葆青春。如果你恢复记忆的诱惑，那需要对每一帧过去进行筛选，比如夕阳西下，一个砍柴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充满孤独，望断天涯路。或者有灵狐与放牛郎喜结连理，终究人妖殊途，上天无好生之徳，把放牛娃变成一块路边的大石头，于是灵狐夹起尾巴混迹人间，蛊惑众人。或者月圆之夜，月亮挂在两棵树杈间，月老出没大硬沟，有缘一见，必定与意中人缘定三生，心想事成。情感需要放置在不同的框子里酝酿，各取所需。

预设一个令人振奋的想象吧，假以时日，大硬沟亭台楼阁，改天换地，游人如织，车来车往，各自寻找自己的情感归宿！从此，可以泛泛的谈谈羊头山，三朵云。谈谈天气，谈谈口罩的不同款式。谈谈护林员老杨熟悉这里每一棵树。护林员老杨说，这几天，在西边的大硬沟口，在东边的仙坪河潭，他都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傻薇子（果子狸），黄脊背，大尾巴，花脸，漂亮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