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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2026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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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头的柿子树

1

看路边莫家庄的路牌,倏忽间觉得这是一个在记忆深处被挖掘出的村名。在一个寒冬,全家人蜷缩在土炕上听父亲讲陈年往事,父亲说一莫姓远房亲戚家道败落无儿无女最终断了香火。我们方言“莫”与“没”同音,母亲不无遗憾,觉得这个姓充满晦气。庄子南边,麦苗翠绿,在冬日暖阳下熠熠生辉,几棵老柿子树坐落其间,火红的柿子镶嵌其间,构成一幅臆想中的田园美景。由于与之较远,只可远观。

但记忆中对食物的冲动欲呼之欲出。那是食物极度贫瘠的年代,村头的老柿子树从有指头蛋大的果实开始,孩子们就开始不停光顾,埋在水渠的淤泥里去涩,一直吃到秋尽冬来。

2

记得小时候,家乡的端午节通常从端午节前三天开始。先是给麦子去皮,干麦粒撒点水然后放在石嚓窝里杵,杵一会麦皮与麦粒分离,再用簸箕簸,首道工序才算完成。然后放锅里煮熟,温凉一会撒酒曲装盆密闭盛放。密闭前覆柿子叶于麦粒表面,于是,摘柿子叶子也是端午节的一道乐趣。上川里的柿子树历经百年,吸附日月光华有仙风之态。三天后,酒醅亦有陈年酒香味。

3

那一年,走过那座粗鄙的铁索吊桥,感觉河水瘦了很多,河岸被蒿草不断占据,人迹罕至,早已没有汲水的大人与孩子。早已听不到轰隆隆的水流声,渭水如迟暮的老人,显得恓惶与丢魂失魄。蒿草不仅占据河岸,大渠也被沦陷,几只羊低着头,在其间啃食杂草。在大渠上行走,小路也被荒芜,于柴草间至上川,到大渠的尽头,那座用来庇护引水阀的二层小房子,曾经砖混水泥结构全村最气派的建筑,牛皮藓一样的青苔布满墙壁,看不到曾经的底色。而上川的玉米田郁郁葱葱,那几棵大柿子树被掩映其间,而高大的树冠,似鹤立鸡群,又略显羞赧,满树的柿子开始透着一丝红,充满诱惑。

4

秋风起,当一夜之间,树叶悄悄落下来,在巷道,墙角凌乱,恍惚间觉得,又有什么东西在默默溜走。脱水的墙头草身子轻盈了一些,开始时不时抖动,引起猫的思考,眼睛里充满不安和审慎的怀疑。蜷缩着身子一跃,在不同的院落探听耗子的消息。村子里的小脚老婆婆凭借大半生的经验最先开始收集落叶,摇晃着身子,准备又一个漫长的湿冷与严寒,要煨炕了。孩子们对巷子里的碎屑落叶不感兴趣。而叶片宽阔肥厚的柿子叶最是青睐。

我最喜欢的操作是,去村头的柿子树下,用细竹棍把一片片叶子串起来,让扫树叶这种劳动有了些许童趣与快乐。渐渐地,地上落叶越来越少,有些孩子爬上树,把不愿离开树枝的叶片强行摘下来。

5

老婆喜欢吃柿子,桌上的浆柿子,窗外的冻柿子,缸里的酒柿子。她吃柿子时,有时会告诉她,我老家村头,有一棵几人搂抱不住的大柿子树,我们三四个小孩搂过。真搂不住,或者,趴在枝桠上骂河对面路人,看路人暴跳如雷毫无办法就很开心。或者,天冷了,扫它的落叶煨炕,或者,摘它的叶子盖酒醅,其中有一次,趴在枝桠上,看柴家坪山顶白云朵朵,一条山路,通往看不到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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