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团结桥
天堑由三部分组成:壁立千仞,水流湍急,一桥飞架南北。
秋阳恰到好处。天幕蔚蓝,格外清新,絮状云渐变成竖琴一样的一排弦,秋风轻抚,秋虫絮语,渭水吟咏。天地间独幕剧上演。
手指凌空划过,诗句便是山涧一抹秋天的红叶。壁立千仞,又被青绿
轻轻覆盖。手搭遮篷向上看,在逆光下看山川梦幻迷离。脚下是湍急的渭水,早被山谷驯服,孟浪且谦卑,疾驰而过,翻不起一丁点浪花。
我经常在梦里飞,在家乡的沟涧里飞,一切显得熟知而亲切,就是在为这一刻做心声契合的准备。
山涧间,一架铁索桥架通南北。与记忆中家乡的铁锁桥别无二致。便显得更亲切,怀旧。
站在桥上,赫然就是另一个故乡。仿佛跨过这座桥,你就可以满足某种愿望,得到某种慰藉。
站在身旁的是故交汪成宝,和桥一起长大,熟稔的像老朋友。说,桥叫团结桥。一桥通甘陕,1972年建成。
桥下是渭河,也是曾经的南北渡口,汪成保说:“曾经陕甘两岸村民为争夺渡口闹矛盾”。
然后,团结桥来了。于是,有一后生站在桥中间向左跑几步说:“我到陕西了”,又向右跑几步说:“我到甘肃了”。两岸众人见状一阵哄笑。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陕甘两省村民实现团结友爱一家亲。
2、碧峪沟
透过车窗,看垅上的草木历经炎夏的繁盛,萧瑟显现。
然而,车子拐进了一道沟,别有洞天。
青山层林尽染,从墨绿到野菊花的金黄到一抹红的枫叶,碧峪沟的秋天是水彩盘里的渐变色,又似国画大写意高手,掌控有度,妙到毫巅,恰到好处。
一群羊低头从路边走过,窃窃私语。一头老牛在路边吃草,偶尔抬起头,若有所思。
秋阳从山林间晃动,一片嫩绿的油菜与刚浮出土的麦子,侧目而视,萝卜绿得晶莹剔透,满眼填满毛绒绒的光。
秋风拂面,秋阳林间照,溪水石上流。
一众人对着高山沟壑丛林美景指指点点。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故交汪成宝引领大家跨过溪水找寻石头上的秘密。
在一段溪水U形拐弯处,在湍急的溪水旁,石壁上开凿的小孔洞清晰可见,那是在清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乡贤李奠芳修缮栈道的留痕。为了纪念这一义举。碧峪沟石匠杨宗德,杨孝德两兄弟在溪水旁边的崖壁上,刻下了这么一段文字:嘉庆三年/李奠芳立桥三土/石匠杨宗德/(杨)孝(德)。
义人李奠芳,应该是碧峪沟佘家门生人,见路人缘水外出甚是凶险,于是架边桥(栈道)三座。南来的,北往的,便有了通途。
崖面久经风雨剥蚀,部分笔画漫漶不清。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人生草草百年,消失在山野石土间,徒留村头的石碾,不知何用的石槽,废弃的柱石讲述昨天说不清的故事,唯有李奠芳三个字像一道光,在100多年前,曾经慰藉过从这里走过的每一个行人。
3、柏林观/铁佛寺
看到门楼牌匾上柏林观三个字:惊喜、亲切、疑惑顿生。三岔太碌柏林观与我的家乡兴仁村柏林观有何渊源?
头顶阳光灿烂,院子树影婆娑。映在庙宇屋脊、青瓦、椽缘、窗棂上。像某个睡眼惺忪的午后,从梦里走来。
有风从头顶吹来,昏暗中神像与古旧的壁画都在审视内心,那是承接几百年无数人的香火,在静穆中,涤荡焦躁不安的内心。
这是另一个时空。
其实,此柏林观源于北山柏树林。兴仁村柏林观也类似,传说观中有八棵参天古柏而得名。
而铁瓦寺的命名来自于一块铁瓦。刻有铭文:万历十一年造/太白山玉皇池/信士何邦成。
寥寥数字,不叙私愿、不记功德,只留流年,藏着农民人最纯粹的敬畏与期许。
假设故事是这样的:村民何邦成收拾行囊,打算循着渭水古道,千里跋涉,翻越秦岭,将这枚用诚心打造的铁瓦亲手送至太白山玉皇池凌霄殿。
可彼时古道崎岖,千山阻隔,秦岭山势险峻、山路艰险。
于是,他放弃了远赴太白的行程,将这枚本应归于秦岭圣山的铁瓦,郑重供奉于家乡的柏林观中。
于是这座渭水之畔的道观又有了另一份机缘。自此收纳了一份跨越山水的虔诚,一枚太白道场的功德铁瓦,扎根古镇乡土,于是有了铁瓦寺,这方铁瓦岁岁伴古寺晨钟暮鼓。
四百四十余年风雨沧桑,渭水不息,世事几经更迭。当年的农人何邦成早已湮没于岁月长河,昔日香火繁盛的古寺,唯有这枚万历铁瓦安然留存。
4、在吴寨
2012年的秋天,我来到吴寨。我站吴寨城头,看南北群山,薄雾缭绕。曾经写下:
在吴寨,树木小鸟绿树小溪,在自己的位置恰如其分。我只是匆匆过客,微风吹过,岁月无痕,万籁从心中流过。被虫鸣、鸟叫、炊烟、暮归的老牛、打响鼻的驴、羊群、放学的孩子们触动......
车停在古寨脚下,一览全貌威势犹在。跟随故交汪成保上塔楼,爬一段略显陡峭的台阶,石阶边立有一块石牌,书法家毛选选书写的颜体大字:吴砦。宽博大气。
拾阶而上,城垛插满宋字旗,迎风猎猎。移步古塔楼,看吴砦河从脚下流淌,不见记忆中清冽宽泛,只见河水浑浊窄小,河沟被野草占据。
渭水的风掠过吴砦古城,秋意漫过残垣。老牌坊静静立在东门,木檐沾着浅黄的落叶,阳光穿过斗拱,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影。
风轻轻卷过荒草,古城墙沉默无言。暗淡刀光剑影,都随岁月淡去。唯有秋风如故,拂过匾额上的旧字,把千年旧事揉进午后的秋风。
移步牌坊小广场,中间有一雕像,是抗金名将吴琳,手握长枪,身披战甲,杀伐四方。
远山层林渐染,渭水缓缓东流。立在老牌坊之下,听叶落沙沙。秋不喧嚣,古城亦安然,一砖一木,都藏着陇上大地温厚沉静的时光。
2012年的秋天,我在日记里还写下这行文字:
阳光从云层漏出头,我走在古寨街道,听见一墙之隔的孩子们书声琅琅。
我在镇政府住了一宿,第二天早晨被歌声叫醒,学校喇叭里唱着一首旋律非常优美的歌。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时你在操场上奔跑
大声喊:我爱你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