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尾焰如一把燃烧的镰刀,割开戈壁的夜幕。陈稻年站在观测台上,手里拽着的稻种袋上,有三个铅笔字:"等风来"。风已在三百公里高空疾驰,而他的风,要在往后十年的稻叶间,才能听到第一声呼吸。
【正文】
陈稻年站在发射中心的观测台上,手里拽着那包精选的稻种。深夜的戈壁滩泛着青灰,火箭的尾焰像把燃烧的镰刀,将夜幕割出一道金边。他看着种子袋上的铅笔字——"等风来",那是三天前他在实验室写下的。
"陈老,该签字了。"年轻的科研助理递来平板,屏幕上的电子签名框泛着冷光。陈稻年却瞅着远处的发射塔。那里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正在撤离。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参与卫星育种时,也是这样的深夜,也是这样的防护服,只是那时的种子是装在铁皮罐里,用蜡密封的。
火箭升空的瞬间,所有人都在欢呼。陈稻年却后退半步,踩碎了一粒被风吹来的沙砾。他懂得,真正的长征此刻才开始。卫星搭载的种子将在太空遨游三百六十五天,接受辐射、失重和宇宙射线的洗礼。而他的长征,则是在地面试验田,用十年时间等待这些种子落地生根。
回到试验田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陈稻年从铁皮柜里取出一本新的皮革笔记本,在扉页郑重写下:"第0年。种子在天上,我在地上。我们都在时间里。"
第一年,太空组与地面组的稻种没有任何差异。助手小周急得直跺脚:"陈老,会不会是辐射剂量不够?"陈稻年却在田埂上坐下,掏出老式放大镜观察稻叶:"时间还没说话。"
第三年,某个株系的分蘖多了一颗。陈稻年用红绳系住那株稻穗,在笔记本上画下详图。小周凑过来看:"这差异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陈稻年却指着稻叶上的纹路:"你看,这里的蜡质层更厚。"
第五年,稻种的抗病性开始显现。陈稻年染上流感,仍坚持下田记录。笔记本里出现了这样的文字:"小孙子今天会叫爷爷了,走得比稻穗拔节快。"
第七年,年轻团队加入。陈稻年的笔记本里开始夹着各种会议纪要,他的字迹依然工整,但某些笔画明显加重,像是在与时间较劲。
第九年,稻种进入最后审定阶段。陈稻年在田边摔倒,诊断出帕金森早期。他的字迹开始颤抖,但依然坚持每天记录:"今天给'太空五号'测株高,它比去年同期高了0.3厘米。"
审定会那天,陈稻年没有出席。他独自来到即将被翻耕的试验田,怀里揣着那本厚重的笔记本。风吹过稻浪,他蹲下抚摸着沉甸甸的稻穗,突然发现每一株稻穗的排列方式,都与笔记本里的素描惊人地相似。
他将笔记本埋进稻王根部的泥土。翌日,试验田被推平,新的轮回开始。 只有农业大学的标本室里,多了一个以他命名的稻种标本,标签下有一行小字: "生育期:十年。育种者: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