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孩子开车载着我们(我和妻子,还有儿媳妇和孙子)到西溪菜市附近逛了逛。我在逛的过程中发现,这一带叫蒋村。令我感兴趣的是,这里的公共场所,诸如广场,居然会用“竞渡”二字作主题词。
我昨天下午就是因为看到“竞渡广场”字样,才带着孙子在竞渡广场上走走看看的。我以为竞渡广场上会有水上娱乐,但事实上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广场上的娱乐项目与水无关。对此,人们不禁要问:既然这个广场与水无关,那为什么要以“竞渡”二字来命名呢?
我昨晚补课后了解到,杭州蒋村的一些公共场所出现“竞渡”标志,根源在于这里传承着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蒋村龙舟胜会,它并非普通的体育比赛,而是一种极具地方特色的民俗文化。
一
原来,过去的蒋村地处西溪湿地腹地、河网密布,古代常受水患困扰。划龙舟最初是请龙王、求平安的祭祀仪式,人们希望借此祈求风调雨顺。
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在蒋村看到龙舟竞渡的盛况,欣然御赐“龙舟胜会”之名,这个名号一直沿用至今。
蒋村的龙舟赛被称为花样龙舟,评委看的是踩艄姿态、水花漂不漂亮、舵手控船稳不稳,更像是一场水上非遗技艺展演。
所以,这个“竞渡”标志,浓缩了蒋村千百年的水乡记忆——始于唐、兴于宋、盛于清,2011年还被列入国家级非遗名录。
当地至今还流传着“端午大如年”的说法,划龙舟是这里刻在骨子里的传统。
端午大如年,在蒋村可不是一句空话。它意味着整个农历五月,龙舟都是这里绝对的主角,重要程度和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春节。
蒋村的龙舟活动,从农历四月廿四开始,一直要持续到五月十三“小端午”才结束。端午当天是最高潮,但整个五月都沉浸在龙舟氛围里。据悉,端午节当天,村里人听到龙舟鼓响,无论在外多远、多忙,都会赶回来,大家聚在一起吃“龙船酒”。这顿饭,甚至被当地人认为比年夜饭还重要。在蒋村人心里,端午承载的不仅是热闹,更是传承、团圆和祈福。
二
蒋村,并非因蒋姓大族得名,而是纪念北宋慈善家蒋崇仁。
蒋崇仁并非达官显贵,而是一位以“仁德”流芳后世的布衣义商。他在家中排行第七,人称蒋七郎。他与弟弟蒋崇义、蒋崇信(八郎、九郎)世居西溪(今蒋村一带),后迁至杭州城里经营米行。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面对浙西动乱,蒋七郎散尽家财、招募义士,在赭山设伏击退土匪,保护了乡民安全。
南宋定都临安后,人口激增导致粮荒。蒋崇仁不仅开仓平价售粮,更允许买米的乡亲自己拿斗量取,绝不短斤少两,因此被百姓亲切地称为蒋自量。他晚年病重时,叮嘱两个弟弟:“为人须存仁心,力行好事。”其二弟遵从兄志,接力行善长达六七十年,深受百姓爱戴。
南宋咸淳三年(1267年),朝廷为表彰其“舍己利人,慷慨济贫”的品德,赐庙额“广福庙”,并追封三兄弟为侯爵——蒋崇仁被封为孚顺侯,两位弟弟分封孚惠侯和孚佑侯。因他护乡有功,地方官上报朝廷,将西溪命名为蒋村,地名沿用至今。
乡人在他的故居立祠纪念,即今天西溪湿地河渚街的蒋相公祠。如今蒋村的崇仁路、崇义路、崇信路,正是为纪念他们三兄弟而命名的路。
由此可见,蒋崇仁是一位将仁义践行到极致的人。他的故事,无疑亦浓缩了蒋村最核心的精神底色。
三
我补课后了解到,蒋村的前世今生,像一部浓缩的杭州变迁史。它的“前世”是西溪湿地的水乡泽国与深厚文脉,“今生”则是城市绿肺旁的现代化街道。
上世纪90年代末,蒋村作为杭州“菜篮子”,曾因过度养殖导致环境恶化。2003年西溪湿地综合保护工程启动后,约1.3万原住民搬离家园,从“以船为马”的渔民,转型为都市居民。
经过疏浚、截污和引水,西溪湿地水质从劣Ⅴ类提升至总体Ⅲ类。如今这里植物达784种、鸟类196种,成了名副其实的“城市绿肾”。曾经的家园,变成了全国首个国家湿地公园。
如今的蒋村,早已是配套成熟的城市街区。原住民大多安置在湿地附近,享受着优美的环境。湿地公园也开放了超过5.79平方公里的免票区域,成为市民的后花园。
四
我昨天下午在竞渡广场上看到,这里的人们幸福感满满,有的在广场上陪伴孩子玩蹦蹦跳,有的在广场上打乒乓球,有的在广场上玩VR场景,有的在广场树荫下纳凉聊天。还有两位快剪理发师傅,在广场树荫下一侧,熟练而又悠然自得地在给顾客修剪着头发……我想,这些,抑或就是竞渡风景之一吧?
2026.9.7.上午,于杭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