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总是来得早,九月就带着刀子似的凉意,刮过连绵起伏的绿毯。五岁的敖力布裹着镶金边的藏青色蒙古袍,坐在自家勒勒车的木辕上,小手紧紧攥着父亲巴特的羊毛腰带。远处的羊群像散落在绿海里的珍珠,被风推着缓缓移动,阿妈的歌声混着马头琴的调子,在草原上飘得很远。
“布布,看那座山。”巴特指着东南方向的阿斯楞山,轮廓在蓝天下像卧着的巨兽,“我们的草原,都是长生天的恩赐。”
敖力布眨着乌溜溜的眼睛,没说话。他更喜欢看草原上的云,那些云跑得比马还快,一会儿变成白骆驼,一会儿变成展翅的雄鹰。
这年秋天,旗里的摄影师来草原采风,镜头对准了勒勒车旁的敖力布。照片后来登在地区的画报上,小小的身影站在无垠草原上,眼神清亮得像草原的月亮。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后,这个孩子会用另一种方式,让全世界看见漠北。
巴特家是草原上有名的富裕户,有两千多只羊、五十多头牛,还有三群马。敖力布六岁开始学骑马,第一次摔下来时,巴特没扶他,只说:“草原的儿子,要自己站起来。”他咬着牙爬起来,再跨上马背时,小手抓得更紧了。十岁那年,他已经能独自赶着羊群去百公里外的夏牧场,晚上裹着毡子睡在草地上,听着风声和羊的呼吸声,一点也不害怕。
十五岁的夏天,盟里的中学来草原招生。巴特把敖力布叫到蒙古包中央,指着佛龛旁的酥油灯:“布布,你是想一辈子放牛羊,还是想出去看看?”敖力布看着父亲满是皱纹的脸,又望向窗外无边的草原,低声说:“我想出去学本事,回来让草原更好。”
离开草原那天,阿妈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蒙古袍衣角。勒勒车把他送到旗里的汽车站,巴特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风干的牛肉和奶豆腐:“记住,不管走多远,根在草原。”汽车开动时,敖力布趴在车窗上,看着草原一点点变小,直到变成天边的一抹绿。他不知道,这一去,草原的风会等他很多年。
建筑学院的教学楼很高,比草原上的敖包还高。敖力布第一次走进教室时,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好奇——他的蒙古袍换成了洗得发白的夹克,说话带着淡淡的草原口音,连握笔的姿势都有些笨拙。
“你叫敖力布?”同桌是个戴眼镜的女孩,叫林晓,“是蒙古族人吗?”
“嗯。”敖力布点点头,把课本摊开,上面的建筑图纸像迷宫一样复杂。他从小在草原上看惯了蒙古包的圆形穹顶,第一次见钢筋混凝土的设计图,心里满是茫然。
专业课上,老师讲贝聿铭的卢浮宫金字塔,讲柯布西耶的模度理论,敖力布听得云里雾里。课后他留在教室,对着图纸一遍遍地画,直到教学楼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盏。林晓有时会留下来帮他,给他讲建筑力学的公式,教他用CAD软件画图。“你看,这些线条其实和草原的河流很像,都是有规律的。”林晓指着图纸上的轴线说。
敖力布愣了愣,想起草原上的西拉沐沦河,弯弯曲曲地穿过草地,把草原分成一块一块的。他忽然觉得,建筑好像没那么难了。
大学四年,敖力布很少回家。每年暑假,他都在建筑公司实习,从搬砖、放线开始,一点点熟悉工地的每一个环节。他的手变得粗糙,掌心磨出了茧子,却比以前更有力量。毕业前夕,他跟着导师参与了一个博物馆的设计项目,负责外观的石材选型。他特意选了和阿斯楞山岩石颜色相近的花岗岩,导师笑着说:“你这是把草原的颜色搬来了。”
这一年的夏天,敖力布毕业了。他抱着厚厚的简历,跑遍了城里的建筑公司,却一次次被拒绝。“我们要经验丰富的设计师。”“你的风格太朴实,不符合现在的潮流。”面试失败的那天,他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心里像被漠北的风吹得空荡荡的。
他给家里打电话,巴特在电话那头说:“布布,要是累了,就回草原。”敖力布握着听筒,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他还没实现让草原更好的诺言。
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喝了半瓶白酒,醉醺醺地看着墙上的草原照片。照片里,他骑着马,身后是连绵的羊群。忽然,他想起草原上那些闲散的年轻人——他们大多初中毕业就回家放牛羊,偶尔会跟着父辈去城里打零工,却总找不到稳定的活计。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冒出来:为什么不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工程队?
回到草原时,正是春天。草刚冒出绿芽,羊群在草地上撒欢。敖力布先找到了腾格尔,他正在家里修理马鞍。“腾格尔,跟我干吧,咱们成立工程队,去城里干活。”
腾格尔愣了愣,放下手里的锤子:“工程队?我们只会放牛羊,能干得了那活?”
“我教你们。”敖力布拍着胸脯,“我在建筑公司实习过,放线、砌墙、绑钢筋,这些我都懂。”
接下来的一个月,敖力布跑遍了附近的苏木(乡),挨家挨户地找年轻人。有人犹豫,有人怀疑,但也有人动心——城里的工资比放牛羊高,还能去外面看看。最终,有十五个年轻人愿意跟着他干,最大的二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八岁。
他们凑了些钱,买了铁锹、手推车、安全帽,奥利布又从城里租了一辆卡车,把人拉到盟里的一个建筑工地。第一天干活,大家都很生疏。腾格尔砌墙时,灰缝歪歪扭扭;十八岁的阿古拉绑钢筋,手被扎破了好几个口子。敖力布没骂他们,只是手把手地教,从怎么拿砖刀,到怎么绑钢筋更牢固,一点点地示范。
晚上,他们住在工地的临时工棚里,地上铺着草席,被子带着一股霉味。敖力布给大家煮奶茶,一边煮一边说:“兄弟们,咱们现在苦点,但只要好好干,以后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第一个工程是盖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工期三个月。敖力布每天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白天在工地上盯着施工,晚上还要算工程量、跟甲方沟通。有一次,因为水泥质量有问题,砌好的墙要拆了重砌。甲方扣了他们一半的工程款,大家都很沮丧。腾格尔说:“布布,要不咱们回去吧,这活太累了。”
敖力布咬着牙,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重新买了合格的水泥。“咱们是草原的儿子,做事要讲良心。墙不结实,住的人会有危险,咱们不能干这种亏心事。”
那次之后,工程队的名声慢慢好起来。甲方觉得他们干活认真,质量有保证,又给他们介绍了新的工程。半年后,工程队从十五个人发展到五十人,还添了几台小型机械。敖力布给每个人都买了保险,每月按时发工资,从不拖欠。
这一年,房地产市场开始升温。盟里的开发商越来越多,工程队的活也越来越多。敖力布不再只接民居工程,开始接商业楼、酒店的项目。他特意请了城里的工程师来给大家培训,教他们用更先进的施工技术。腾格尔成了瓦工班的班长,阿古拉学会了操作塔吊,曾经只会放牛羊的草原青年,渐渐变成了熟练的建筑工人。
又过了两年,工程队已经有三百多人,成了盟里有名的施工队伍。敖力布在盟里买了办公室,还注册了公司。那年冬天,他带着挣来的第一笔大钱回到草原,给每个跟着他干的兄弟都发了红包,还帮苏木修了一条水泥路,从公路一直通到草原深处。
巴特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布布,你做到了。”
敖力布望着草原,心里却有了新的想法。他知道,房地产行业不会一直兴旺,总有一天会降温。而草原,才是他真正的根。
三年后,敖力布解散了工程队。消息传出去,很多人不理解——工程队正挣钱的时候,为什么要解散?腾格尔找到他,着急地问:“布布,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不是。”敖力布递给腾格尔一杯奶茶,“我想回草原,搞旅游。”
他早就想好了:漠北草原风景好,有蓝天白云,有蒙古包,还有淳朴的牧民文化。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去原生态的地方旅游,要是把草原开发成旅游景区,既能让更多人了解草原,又能带动牧民增收。
敖力布花了半年时间,跑遍了漠北的草原,最终选中了一片靠近阿斯楞山的草地。这里水草丰美,视野开阔,还能看到阿斯楞山的日出,离盟里的公路也近,交通方便。他跟当地的牧民协商,承包了近十万亩草地,租期三十年。
开发景区可不是容易的事。首先要解决住宿问题,敖力布没有盖高楼,而是建了五十个传统的蒙古包,每个蒙古包都配有现代化的卫生间和热水器,既保留了草原特色,又满足了游客的需求。然后是餐饮,他请了草原上最会做手把肉、烤全羊的牧民,在景区里开了一个餐厅,食材都是草原上的牛羊肉和野菜,新鲜又美味。
为了增加景区的吸引力,敖力布还设计了很多体验项目:骑马、射箭、挤牛奶、熬奶茶、晚上看星星、听牧民唱长调。他还请了当地的老牧民,给游客讲草原的历史和文化,教大家认识草原上的动植物。
这一年夏的天,景区正式开业。第一批游客是从城里来的大学生,他们骑着马,在草原上奔跑,晚上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笑得像草原上的花儿一样。敖力布看着他们,心里满是欣慰。
但刚开始,景区的生意并不好。知道这里的人少,交通也不如热门景区方便。敖力布没灰心,他带着宣传资料,跑遍了周边的城市,去旅行社、酒店推销。他还在网上发了很多景区的照片和视频,展示草原的美景和特色体验。
一位北京的摄影师来景区拍照,把照片发到了网上。照片里,阿斯楞山的日出染红了草原,蒙古包在晨光中泛着暖光,牧民骑着马,身后跟着羊群。这组照片很快火了,很多人留言问这是哪里,想去旅游。
从那以后,景区的游客越来越多。每到夏天,蒙古包都住满了人,餐厅里座无虚席。敖力布又扩大了景区规模,增加了更多的蒙古包,还建了一个小型的民俗博物馆,展示草原上的老物件——马鞍、奶桶、蒙古袍、马头琴,让游客更深入地了解牧民文化。
他没有忘记草原上的牧民。景区里的服务员、厨师、向导,大多是当地的牧民;游客骑的马,是牧民自家养的;餐厅里的牛羊肉,也是从牧民手里收购的。很多牧民因为景区,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倍,再也不用为了生计去城里打零工。
腾格尔也跟着敖力布回了草原,负责景区的骑马项目。他每天骑着马,带着游客在草原上驰骋,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布布,还是草原好,比在城里干活舒服多了。”
敖力布笑着点头。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他还有更多的想法——开发草原特色食品,拍关于草原的纪录片,让更多人了解漠北,爱上草原。
这一年,短视频开始流行。有游客把景区的视频发到网上,视频里,敖力布穿着蒙古袍,骑着马,带着游客唱歌,身后是无垠的草原。没想到,这个视频火了,点赞量超过了一百万,很多网友留言:“这个草原老板好帅,草原也好美!”
敖力布一开始没在意,直到越来越多的游客来景区,专门找他合影。有人告诉他:“你现在是网红了,网上好多人喜欢你。”他才下载了短视频APP,看到自己的视频有那么多人点赞和评论,心里又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
林晓知道后,给她打电话:“敖力布,这是个好机会。你可以通过短视频,让更多人了解草原,带动景区的旅游。”
林晓的话点醒了敖力布。他开始自己拍视频,内容很简单:早上在草原上看日出,跟着牧民去放羊,教游客熬奶茶,晚上和大家围着篝火唱歌。他的视频没有华丽的特效,也没有刻意的摆拍,只有最真实的草原生活,却格外受欢迎。
网友们喜欢他的真诚,喜欢他眼里的草原,喜欢他对家乡的热爱。有人说:“看了敖力布的视频,我才知道草原这么美,以后一定要去看看。”还有人说:“敖力布就像草原上的太阳,温暖又有力量。”
渐渐地,敖力布的粉丝越来越多,从几十万到一百万,再到五百万。他成了名副其实的“草原网红”,很多媒体来采访他,他总是说:“我不是什么网红,我只是草原的儿子,想把草原的美分享给大家。”
随着粉丝的增多,景区的游客也越来越多。
两年后的一个夏天,景区每天的游客量超过了一千人,蒙古包提前一个月就被订满了。敖力布又承包了周边的几万亩草地,扩大了景区的规模,还建了一个草原星空酒店,晚上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
他还开发了草原特色食品,比如风干牛肉、奶豆腐、草原奶茶,通过短视频平台销售。这些食品都是用草原上的原材料制作的,味道纯正,很快就成了网红产品,每天能卖出几千份。很多牧民跟着他一起做食品加工,收入又增加了不少。
2020年,疫情爆发,旅游业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景区关闭了三个多月,没有游客,收入锐减。奥利布没有裁员,而是给员工发了基本工资,还组织大家在草原上种草、养牛羊,准备疫情过后重新开业。
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拍视频,分享草原的日常:春天草发芽了,夏天花开了,秋天羊群肥了。网友们隔着屏幕看草原,给他加油打气:“敖力布,等疫情结束,我们一定去草原看你。”
疫情缓解后,景区重新开业。很多游客第一时间就来了,他们说:“看了你的视频,太想念草原了。”那一年,景区的收入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往年还多了一些——很多人因为疫情,更向往原生态的自然环境。
敖力布知道,这都是粉丝的支持。他更加用心地经营景区,还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用来保护草原生态,资助草原上的贫困学生。他常说:“草原养育了我,我要回报草原。”
这一年的秋天,漠北的风比往年更冷。敖力布忙着筹备草原文化节,每天都在景区里忙到很晚。他计划在文化节上邀请牧民表演长调、马头琴,还准备展示草原上的传统手工艺,让更多人了解草原文化。
10月15日那天,敖力布去盟里参加一个旅游推介会,下午返回景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起了沙尘暴,能见度很低。他开着车,小心翼翼地往前开,忽然,对面驶来一辆大货车,因为沙尘暴的影响,货车司机没看清前方的车辆,径直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敖力布的车被撞得翻了出去。
当腾格尔赶到医院时,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腾格尔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起小时候,和敖力布一起在草原上骑马;想起十五个人的工程队,在工地上吃泡面;想起景区开业那天,敖力布笑着说“我们成功了”。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却再也回不去了。
敖力布去世的消息传到草原,牧民们都哭了。有人说:“他是草原的骄傲,是他让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有人说:“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走了呢?”
网上,粉丝们得知消息后,纷纷留言悼念。“敖力布,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草原的美。”“愿你在天堂,还能骑着马,驰骋在草原上。”“草原的风会记得你,我们也会记得你。”
文化节还是如期举行了。牧民们穿着传统的蒙古袍,表演着长调、马头琴,脸上带着悲伤,却依然认真。腾格尔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声音哽咽:“今天,我们在这里举办文化节,是为了完成敖力布的心愿。他虽然走了,但他的梦想还在,草原的美还在。”
台下,很多游客都哭了。他们看着草原上的蓝天白云,仿佛看到敖力布骑着马,笑着向他们走来。
敖力布的墓建在阿斯楞山脚下,面朝草原。墓碑上没有华丽的文字,只刻着“草原的儿子——敖力布”。每天,都会有牧民来这里献哈达、敬奶茶,还有游客来这里悼念。
风从草原上吹过,拂过墓碑,拂过十万亩草地。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草原儿子的故事——他从草原出发,带着梦想去远方。
敖力布的葬礼过后,腾格尔把自己关在蒙古包里三天。第四天清晨,他推开蒙古包的门,看到草原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远处的阿斯楞山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轮廓。他深吸一口带着霜气的空气,转身去了景区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还保持着敖力布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草原文化节的策划案,红笔标注的修改意见还没来得及落实,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奶茶。腾格尔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策划案上的字迹,眼眶又红了。
“腾格尔哥。”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景区的向导阿木古楞,“今天有游客预约了骑马项目,我们……”
腾格尔抬起头,抹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按原计划来,别让游客等急了。”
阿木古楞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腾格尔哥,以后景区……怎么办啊?”
腾格尔看着桌上的策划案,沉默了很久:“敖力布没完成的事,我们接着做。他把景区交给我们,我们不能让他失望。”
那天下午,腾格尔召集了景区的所有员工。蒙古包会议室里,大家低着头,气氛沉重。有人小声议论:“敖力布走了,景区会不会就黄了?”“我家里还等着工资交房租呢。”
腾格尔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慌,但请相信我,景区不会黄。敖力布在的时候,把我们当成家人,现在他走了,我们更要拧成一股绳,把景区办好。”
他拿出敖力布的策划案,一页页地给大家看:“这是敖力布为草原文化节做的计划,还有他想开发的草原研学项目,这些都是他的心血。从今天起,我们分工合作,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做好。”
员工们看着策划案上熟悉的字迹,想起敖力布平时对大家的照顾——冬天给大家发保暖的蒙古袍,夏天给大家送解暑的奶茶,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帮忙。渐渐地,有人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腾格尔哥,我愿意跟着你干。”负责餐饮的其其格先开口,“敖力布教我做草原特色菜,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餐厅管好,让游客吃到最正宗的草原味道。”
“我也愿意。”阿木古楞站起来,“我熟悉草原上的每一条路,能给游客讲最好的草原故事。”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变得热烈起来。腾格尔看着大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敖力布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景区,还有一群愿意守护草原的人。
草原文化节如期举行的那天,天气格外好。蓝天上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洒在草原上,把草叶照得金灿灿的。牧民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穿着鲜艳的蒙古袍,带着马头琴、长调歌手,还有手工制作的奶制品、皮雕。
游客们围在篝火旁,看牧民表演摔跤、骑马,听长调歌手唱着悠扬的歌。孩子们在草原上追逐嬉戏,手里拿着甜甜的奶糖。腾格尔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仿佛看到敖力布站在不远处,笑着对他点头。
文化节结束后,景区的研学项目也正式启动。第一批来的是城里的小学生,他们跟着牧民去放羊,学习挤牛奶、熬奶茶,晚上住在蒙古包里,听老牧民讲草原的传说。
有个小男孩拉着腾格尔的手,好奇地问:“叔叔,敖力布叔叔真的像视频里那么厉害吗?他能骑最快的马,还能唱好听的歌?”
腾格尔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轻声说:“是啊,敖力布叔叔很厉害,他最喜欢草原,也最喜欢你们这样的小朋友。他虽然不能亲自陪你们玩,但他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看着草原上的每一个人。”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去和小伙伴们一起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上飘着,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腾格尔望着风筝,心里默默地说:“敖力布,你看,我们做到了。”
敖力布去世后的第一个春天,草原上的草比往年长得更茂盛。林晓从城里来到景区,她带来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敖力布生前和她聊过的关于草原发展的想法——建草原生态博物馆、开发草原文创产品、和周边景区合作打造旅游线路。
“这些都是敖力布没来得及做的事。”林晓把笔记本递给腾格尔,眼眶红红的,“他每次给我打电话,都跟我聊这些,说想让草原变得更好,让更多人了解草原的生态和文化。”
腾格尔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工整而有力,每一条想法后面都标注着详细的计划,甚至还有预算和时间安排。他仿佛看到敖力布在灯下熬夜写这些计划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
“林晓姐,谢谢你。”腾格尔抬起头,“我们会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落实,不辜负敖力布的心血。”
接下来的几个月,腾格尔和员工们开始忙着建草原生态博物馆。博物馆选在景区的东边,靠近阿斯楞山,这里能看到草原和山脉的交界线,视野开阔。他们请了城里的设计师,按照敖力布的想法,把博物馆建成了蒙古包的形状,外墙用的是草原上的石头和木材,既环保又有草原特色。
博物馆里展示的内容,都是大家一点点收集来的——草原上的动植物标本、牧民的生活工具、草原生态变化的照片,还有敖力布生前拍的短视频,记录着草原的四季变化和牧民的生活。
开馆那天,来了很多人,有景区的游客,有当地的牧民,还有敖力布的粉丝。大家走进博物馆,看着里面的展品,听着讲解员讲述草原的故事,很多人都哭了。
“没想到草原的生态这么脆弱,我们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它。”一个游客看完展览后,感慨地说。
“敖力布真是个有心人,他把草原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一位老牧民抚摸着展柜里的老奶桶,眼里满是感动。
生态博物馆成了景区的新亮点,很多游客来景区,都会特意去博物馆看看。腾格尔还和当地的学校合作,把博物馆变成了研学基地,让学生们来这里学习草原生态知识,培养环保意识。
与此同时,草原文创产品也开始研发。大家根据草原的元素,设计了很多产品——印有草原风景的笔记本、用羊毛做的小毡房摆件、刻着蒙古文字的钥匙扣。这些产品一推出,就受到了游客和粉丝的欢迎,很多人买来当作纪念品,还有人通过短视频平台订购。
负责文创产品开发的萨仁,是敖力布生前招进来的大学生。她原本在城里的公司工作,看了敖力布的视频后,被草原的美和敖力布的情怀打动,主动来到景区工作。
“敖力布说,文创产品是传播草原文化的载体,每一件产品都要带着草原的温度。”萨仁拿着一个羊毛小毡房摆件,对腾格尔说,“我们在产品的包装上,都印上了草原的故事,让购买的人不仅能得到一件产品,还能了解草原的文化。”
腾格尔点点头,看着萨仁认真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敖力布。他知道,敖力布的精神正在影响着越来越多的人,这些人会像敖力布一样,守护着草原,传播着草原的美。
这一年的夏天,景区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从国外回来的蒙古族教授,名叫哈斯。哈斯教授一直在国外研究游牧文化,偶然看到敖力布的视频后,被他对草原文化的热爱和对草原生态的保护所打动,特意来到景区,想深入了解草原的发展。
腾格尔热情地接待了哈斯教授,带着他参观景区,给他讲敖力布的故事,还有大家现在做的事。哈斯教授听着,不时停下来记录,眼里满是赞赏。
“敖力布是个了不起的人。”哈斯教授在生态博物馆里,看着敖力布拍的短视频,感慨地说,“现在很多年轻人都想离开草原,去城里发展,而他却放弃了城里的机会,回到草原,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和发展草原文化,这很难得。”
腾格尔笑着说:“敖力布总说,草原是我们的根,根不能丢。他希望我们不仅能守护草原的美,还能把草原的文化传承下去,让更多人了解游牧文化的价值。”
哈斯教授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递给腾格尔:“这是我写的关于游牧文化的书,里面有很多关于草原生态和文化的研究。我希望能和你们合作,把这些知识融入到景区的研学项目中,让更多人了解游牧文化的魅力。”
腾格尔接过书,心里很感动。他知道,这对景区的研学项目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能敖力布的梦想走得更远。
接下来的几天,哈斯教授和腾格尔、萨仁等人一起,完善了研学项目的内容,增加了游牧文化讲座、草原生态调研等环节。他们还计划邀请更多的专家学者来景区,举办草原文化研讨会,让草原文化被更多人知道和认可。
哈斯教授离开景区的那天,腾格尔送他到门口。哈斯教授握着腾格尔的手,认真地说:“请一定坚持下去,敖力布的梦想很有意义,草原需要你们这样的守护者。我会在国外宣传你们的景区,让更多国外的人了解漠北草原,了解中国的游牧文化。”
腾格尔用力点点头:“我们会的,不辜负你和敖力布的期望。”
哈斯教授走后不久,景区就迎来了第一批国外游客。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美国的、法国的、日本的,都是通过哈斯教授的介绍,特意来景区体验草原生活的。
游客们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跟着牧民学习熬奶茶,晚上围着篝火听长调,脸上满是兴奋和好奇。他们用手机拍着草原的美景,发在社交平台上,配文:“漠北草原太美了,这里的人很热情,文化很有魅力,一定要来看看!”
这些国外游客的分享,让更多人知道了漠北草原。越来越多的国外游客来到景区,景区的国际影响力也越来越大。腾格尔和员工们都很开心,他们知道,这是敖力布生前希望看到的——让草原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草原。
新一年的春天来了,漠北草原迎来了一场大雨。雨后的草原,空气格外清新,草叶上挂着水珠,像一颗颗晶莹的珍珠。腾格尔带着员工们在草原上种草,这是他们每年春天都会做的事,为了保护草原的生态,防止沙漠化。
“腾格尔哥,你看,这里的草长得多好。”阿木古楞指着一片新种的草地,高兴地说,“今年的雨水足,肯定能长得很茂盛。”
腾格尔笑着点点头,蹲下来,轻轻抚摸着刚冒芽的草叶:“敖力布以前总说,草原的草就像我们的孩子,要用心呵护,才能长得好。”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腾格尔抬头一看,是一群孩子,骑着小马,在草原上奔跑。他们是当地牧民的孩子,最大的十岁,最小的只有六岁。
“腾格尔叔叔!”孩子们看到腾格尔,笑着跑了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生态博物馆啊?我们还想听敖力布叔叔的故事。”
腾格尔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心里暖暖的。自从生态博物馆开馆后,每个周末,他都会给当地的孩子讲敖力布的故事,教他们草原生态知识。这些孩子,就像草原上的小树苗,正在慢慢长大,他们是草原的未来,也是敖力布梦想的传承者。
“明天周末,我们就去博物馆。”腾格尔摸了摸一个小男孩的头,“我还会给你们讲敖力布叔叔怎么成立工程队,怎么建景区,怎么保护草原的故事。”
孩子们高兴地欢呼起来,骑着小马又跑开了。他们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像清脆的铃声。
腾格尔望着孩子们的背影,又看向远方的阿斯楞山。风从草原上吹过,拂过他的头发,带着草原的清香。他仿佛听到了敖力布的声音,在耳边轻轻说:“腾格尔,谢谢你,草原越来越好,我很开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风的气息。这风,从漠北草原吹过,吹过十万片草叶,吹过奥利布的墓前,吹过景区的每一个角落,也吹进了每一个守护草原的人的心里。
敖力布虽然走了,但他的精神还在,他的梦想还在。腾格尔和员工们,还有那些热爱草原的人,会继续带着他的梦想,守护着这片草原,让草原的美永远存在,让草原的故事永远流传下去。
漠北的风,会一直吹着,吹过十万片草叶,吹向更远的地方,把草原的声音,把敖力布的故事,带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