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年第一次以文学博士后的身份走进《海河文学》编辑部时,初秋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在暗红色的木地板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斑。编辑部老主任郝建国握着他的手,指腹上还带着常年翻稿留下的薄茧,“松年啊,咱们编辑部能把你请来,可是捡了个大宝贝。”
那时的王松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津纺衬衫,背着半旧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他刚出版的博士后出站专著《现代文学语境下的叙事重构》。他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求真务实”牌匾上,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诚恳:
“郝主任,我就是想踏踏实实做个编辑,能为好作品搭个桥。”
编辑部的同事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年轻的博士后。他审稿时总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逐字逐句地在稿件边缘写批注,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不肯放过。有一次新人编辑小张把一篇乡土小说里的“薅麦子”错改成“拔麦子”,王松年特意找她聊了半个钟头,从北方农耕习俗讲到文学细节的真实性,末了还从书架上翻出一本《中国民俗大全》给她参考。
他编辑的稿件总能精准地踩中时代的脉搏。先是一篇描写留守儿童的短篇《空巢》,在全国文学评奖中拿了奖,后来又推出了青年作家林哲的长篇小说《城市微光》,被翻译成三种语言在海外出版。郝建国常在编辑部会议上夸他:“松年这双眼睛,能从沙堆里挑出金子。” 两年后,王松年的生活像被温水泡着的茶,慢慢舒展着香气。他在同事的介绍下认识了中学语文老师陈薇,两人第一次约会就在编辑部附近的咖啡馆,他滔滔不绝地讲着稿件里的故事,陈薇托着腮听,眼里闪着光。结婚时,编辑部的人都去了,郝建国还特意写了幅“文苑结缘,白首同心”的字送给他。
女儿出生那年,王松年贷款买了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搬家那天,他抱着女儿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心里满是踏实。陈薇给他端来一杯水,轻声说:“以后咱们省着点花,慢慢还房贷,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他点点头,把妻女搂在怀里,觉得就算日子紧点,只要能守着这份热爱的工作,就什么都值了。
变化是从女儿上幼儿园开始的。私立幼儿园的学费比公立贵了三倍,陈薇算了笔账,除去房贷和生活费,每个月的工资刚够勉强维持。有一次女儿发烧,夜里送急诊,挂号费、检查费花了小两千,王松年看着缴费单,手指攥得发白。回家的路上,陈薇坐在副驾驶座上轻声叹气:“要是能多挣点钱就好了,至少孩子生病时不用这么慌。”
那天晚上,王松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他疲惫的脸。邮箱里躺着十几篇待审的稿件,其中一篇是不知名作者投来的乡村题材小说,里面有段描写麦收时节的文字,笔触细腻得让他心头一颤:“金黄的麦子在风里晃,像铺了一地的阳光,爹挥着镰刀,汗珠子砸在土里,溅起小小的尘烟……”
他盯着那段文字,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自己平时也给一些期刊写专栏,只是稿费微薄,要是能把这些稿件里的好段落“化用”到自己的文章里,既能节省时间,又能多赚点稿酬。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摇摇头,觉得自己亵渎了编辑的职责。可一想到女儿的学费和家里的开支,那念头又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
第一次“尝试”时,他选了篇没有署名的废稿,把里面关于老北京胡同的描写摘出来,揉进自己的散文《胡同里的记忆》里。稿件投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采用通知,还寄来两百块钱的稿酬。拿着那张汇款单,王松年的手微微发抖,既有愧疚,又有一丝隐秘的窃喜。
有了第一次,就有无数次。他开始在审稿时格外留意那些文笔出彩却没什么名气的作者稿件,把里面的精彩情节、独特比喻像捡贝壳一样收集起来,再重新组合,变成自己的作品。他知道哪些期刊审稿宽松,哪些编辑不会深究稿件来源,投出去的稿子十有八九都能发表。
稿费渐渐多了起来,家里的经济压力小了。他给女儿报了钢琴班,给陈薇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项链,还换了辆新车。陈薇问他怎么突然挣这么多钱,他只说自己写的专栏受欢迎,稿费涨了。看着妻女开心的样子,王松年把那些愧疚压在心底,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攒够了钱,就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可人的欲望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他不再满足于“化用”段落,开始直接截取整篇稿件的核心情节,改改人物名字和背景,就当成自己的作品投稿。有次他看到一篇叫《山月》的中篇小说,讲的是山区教师的故事,情节感人,文笔优美。他把主人公的职业改成医生,把山区背景换成小镇,稍作修改后投给了一家知名期刊,不仅发表了,还被选入了年度小说选本。
那篇小说给他带来了二万五千块钱的稿酬,还有不少读者来信称赞。王松年把读者来信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看着信里“文笔细腻,情感真挚”的评价,心里竟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仿佛那些赞美真的是属于他的。
随着稿费收入越来越丰厚,他的生活也变得阔绰起来。他不再穿牛津纺衬衫,改穿定制西装,手腕上戴起了名牌手表,和朋友聚会时也总抢着买单。编辑部的同事们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小张私下里跟同事说:“王编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上次我问他审稿的事,他都没怎么搭理我。”
郝建国也找他谈过话,语重心长地说:“松年,咱们做编辑的,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别被外面的东西迷了眼。”王松年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他觉得郝建国老了,不懂现在的世道,没钱寸步难行,只有攥着钱,才能活得体面。
思想的滑坡像雪崩一样,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他开始利用编辑的权力为自己谋利,作者想发稿,得先请他吃饭、送礼物;有些质量一般的稿件,只要作者“懂事”,他也能想办法给发表。有次一个企业老板想发表一篇“企业文化”的文章,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后来,他又开始搞起了权色交易。他发现有些基层女作者为了发表作品,愿意付出更多。第一次接触的是个叫周玲的女作者,三十岁左右,写了本诗集,投了很多次稿都没中。她找到王松年,红着眼眶说:“王编辑,我写了十年诗,就想有篇能发表的作品,您帮帮我吧。” 王松年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起了邪念。他以“指导修改”为名,把周玲约到咖啡馆,暗示她只要“听话”,就能帮她发表作品。周玲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之后,王松年帮她在《海河文学》上发了两首诗,两人也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
有了周玲,王松年的胆子更大了。他又通过同样的方式,认识了两个基层女作者——写散文的刘梦和写小说的赵晓雅。刘梦年轻漂亮,刚大学毕业,想靠发表作品找份好工作;赵晓雅离婚带娃,生活困难,希望能靠稿费补贴家用。王松年利用她们的迫切需求,和她们分别建立了不正当关系,还把编辑部的办公室当成了和她们约会的地方。
他变得越来越张扬,有时甚至在编辑部里跟女作者打电话,语气暧昧。同事们看在眼里,却没人敢说什么。郝建国看他越来越不像话,想把他调离编辑岗位,可王松年手里攥着几个“关系稿”的把柄,隐晦地威胁郝建国,要是敢动他,就把这些事捅出去,让《海河文学》名声扫地。郝建国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无可奈何。
事情的败露源于一场意外。赵晓雅的丈夫发现了她和王松年的暧昧短信,气急败坏地找到编辑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短信内容念了出来,还拿出了两人约会的照片。编辑部里一片哗然,郝建国当场就晕了过去,被送进了医院。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文学圈。有人翻出王松年发表的作品,发现很多内容都能在其他作者的来稿里找到原型。几个被他“借鉴”过稿件的作者联合起来,向纪检监察部门举报了他。
纪检监察部门很快就介入了调查。工作人员在王松年的家里搜出了大量未发表的来稿复印件,上面还留着他的修改痕迹,有的段落被画上了红圈,旁边写着“可用”“改后投稿”的字样。他们还查到了王松年收受红包、利用职务之便为女作者谋利的证据。
审讯室里,王松年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证据,终于崩溃了。他想起刚进编辑部时的自己,想起那些认真写批注的夜晚,想起女儿抱着他的脖子说“爸爸是大编辑”时的笑容。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冰凉的桌子上。
最终,王松年被开除了公职,还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提起公诉。他发表的作品被全部撤稿,之前获得的荣誉也被取消。陈薇带着女儿跟他离了婚,搬走那天,女儿隔着车门对他喊:“爸爸,你为什么要做坏事?”他想回答,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郝建国从医院出来后,回到空荡荡的编辑部,看着王松年曾经坐过的工位,叹了口气。他把王松年那本《现代文学语境下的叙事重构》从书架上拿下来,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还是那些光斑,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暖。
文学圈里关于王松年的笑话还流传了很久,有人说他是“纸页上的蛀虫”,把别人的心血当成自己的垫脚石;有人说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放着好好的前途不珍惜,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只有王松年自己知道,他毁掉的不仅是自己的人生,还有那些被他窃取过心血的作者的梦想。在监狱里,他偶尔会想起那些来稿,想起那个写“金黄的麦子在风里晃”的作者,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坚持写作,是否还相信文学的纯粹。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窗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他想起刚做编辑时,曾在一篇稿件的批注里写过:“文学是灵魂的镜子,能照见最真实的自己。”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能守住这份真实,却没想到,最终还是在欲望的迷雾里,弄丢了自己。
陈薇抱着装满王松年衣物的纸箱走出老房子时,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六岁的女儿丹丹攥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爸爸什么时候来找我们?”陈薇蹲下身,把女儿的围巾又紧了紧,声音有些发颤:“我们去新地方住,爸爸……他要先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自从王松年出事,陈薇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天都有记者堵在小区门口,还有陌生的电话打进来,有的是骂王松年缺德,有的是打听事情的细节。学校里,丹丹也被同学追问“你爸爸是不是小偷”,孩子回来躲在被子里哭,问她“爸爸是不是坏人”。陈薇只能抱着女儿,一遍遍地说“不是的”,可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她们租的房子在老城区的顶楼,没有电梯,每次搬东西都要爬七层楼。陈薇把纸箱放在墙角,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丹丹走过来,用小手拍着她的背:“妈妈不哭,丹丹以后不买玩具了,也不学钢琴了,我们好好过日子。”陈薇抱住女儿,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以前,王松年总说要给她们娘俩最好的生活,可现在,连安稳都成了奢望。
纪检监察部门的调查还在继续,时不时会有人来找陈薇了解情况。有次工作人员问她,知不知道王松年有额外的稿费收入,陈薇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只记得王松年说过专栏稿费涨了,她当时还挺开心,觉得日子终于要松快了。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稿费”,全是用偷来的文字换来的,每一分都带着别人的心血和王松年的耻辱。
这天,陈薇正在收拾房间,门铃突然响了。她透过猫眼一看,是个陌生的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朴素的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打开门,女人局促地站在门口,轻声说:“您是陈薇老师吧?我叫周玲,是以前认识王松年。”
陈薇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周玲是谁。王松年出事之后,她在网上看到过相关的报道,知道周玲是和王松年有不正当关系的女作者之一。她本想关门,可看着周玲通红的眼睛,还是让她进了屋。
周玲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布包,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从布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在茶几上:“陈老师,这是王松年之前帮我发表作品时,我给他的‘感谢费’,一共五千块。现在出了这种事,我知道这钱不干净,我必须还给您。”
陈薇看着那叠钱,心里五味杂陈。她摇了摇头,把钱推了回去:“这钱我不能要,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您一定要收下!”周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初我为了发表作品,明明知道他的要求不对,还是答应了。现在想想,我不仅毁了自己的名声,还帮着他做了坏事。这钱要是不还回来,我心里一辈子都不安宁。”
陈薇看着周玲懊悔的样子,最终还是收下了钱。周玲又说了很多道歉的话,才起身离开。看着她落寞的背影,陈薇突然觉得,在这场风波里,没有谁是真正的赢家。王松年身败名裂,周玲她们也付出了代价,而自己和女儿,更是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
没过多久,陈薇又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海河文学》编辑部的小张打来的。小张的声音很客气:“陈老师,我们整理王松年以前的工位时,发现有一些您和丹丹的照片,还有他以前写的一些东西,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来拿一下?”
周末的时候,陈薇带着丹丹去了《海河文学》编辑部。编辑部比以前冷清了很多,墙上的“求真务实”牌匾还在,只是蒙了一层薄灰。小张把一个纸箱递给她,小声说:“陈老师,您别太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陈薇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回到家,丹丹好奇地打开纸箱,从里面翻出一本相册。里面全是她们一家三口的照片,有结婚时的合影,有丹丹出生时的照片,还有她们一起去公园玩的照片。丹丹拿着照片,指着上面的王松年,小声说:“妈妈,你看爸爸以前笑得多开心啊。”
陈薇接过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纸,是王松年刚进编辑部时写的工作笔记。上面写着:“作为一名文学编辑,要对每一篇稿件负责,对每一位作者负责,更要对自己的良心负责。”字迹工整,透着一股年轻人的认真和热情。陈薇看着那段话,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起王松年以前审稿时的样子,想起他给女儿讲睡前故事时的温柔,心里满是惋惜。如果当初他能守住本心,没有被欲望诱惑,现在一家人应该还过着安稳幸福的生活吧。
而在监狱里的王松年,日子过得格外漫长。他被分到了图书管理室,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图书、登记借阅。这里的图书大多是旧书,有些书页都已经泛黄了。有次他在整理一批捐赠的图书时,意外发现了一本《海河文学》合订本,里面有他刚做编辑时推出的那篇《空巢》。他翻开杂志,看着上面熟悉的排版和自己写的编者按,心里一阵刺痛。
他想起当初编辑那篇稿件时的情景。作者是个偏远山区的老师,稿件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潦草,还有不少修改的痕迹。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逐字逐句地修改,还特意给作者打了电话,了解留守儿童的真实生活。作者在电话里说:“王编辑,谢谢您能看重我的稿子,我就是想让更多人关注这些孩子。”那时的他,心里满是成就感,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可现在,他却成了文学圈的耻辱。有次放风时,他听到两个狱友在议论他:“听说那个人以前是个大编辑,还偷别人的稿子,真是不要脸。”他想反驳,却只能低下头,快步走回牢房。
晚上,他躺在硬板床上,常常会想起陈薇和丹丹。他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们,丹丹有没有好好上学。他想给她们写信,可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们,再多的道歉,也弥补不了他犯下的错。
有一天,监狱里来了一批志愿者,是当地的文学爱好者,来给服刑人员送书,还会组织读书分享会。负责组织活动的是个叫林哲的年轻人,王松年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动。他记得林哲,就是当初他推出的青年作家,那本《城市微光》还被翻译成了三种语言。
分享会上,林哲讲起了自己的写作经历,提到了《城市微光》的出版过程。“当初我的稿子投了很多家期刊都没被采用,是《海河文学》的王松年编辑发现了它,还帮我修改了很多地方。那时候我特别感激他,觉得他是个懂文学、有眼光的好编辑。”
林哲的话让王松年的脸火辣辣的。他低着头,不敢看林哲的眼睛。分享会结束后,林哲特意找到了他,递给他一本书:“王老师,我知道您现在的情况。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希望您能在里面好好改造,以后还有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
王松年接过书,是一本加缪的《局外人》。他看着林哲,嘴唇动了动,想说声“谢谢”,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林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王松年开始重新拿起笔。他在监狱里的报纸上发表了一篇短文,写的是自己对过去的反思,还有对文学的重新认识。文章发表后,有不少服刑人员给他写信,说从他的文章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
他还开始给丹丹写信,虽然不知道陈薇会不会让她看。他在信里跟丹丹讲监狱里的生活,讲他读的书,讲他以前做编辑时遇到的有趣的事。他在信里说:“丹丹,爸爸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让你和妈妈受了委屈。爸爸会好好改造,等出去以后,一定做个好爸爸,弥补你们。”
而在监狱外,文学圈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海河文学》因为王松年的事,声誉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订阅量大幅下降。郝建国重新回到编辑部主持工作,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审稿制度,成立了专门的审稿小组,每一篇稿件都要经过三审三校,还要对作者的身份和稿件的原创性进行严格审核。
小张也成长了很多,她开始主动联系那些曾经被王松年“借鉴”过稿件的作者,向他们道歉,还帮他们重新发表作品。有个叫赵建军的作者,当初那篇《山月》被王松年改头换面发表后,他一度心灰意冷,放弃了写作。小张找到他,鼓励他重新拿起笔,还帮他把《山月》原文发表在了《海河文学》上。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赵建军也重新找回了写作的信心。
陈薇的生活也渐渐步入了正轨。她在学校里表现出色,被评为了优秀教师。丹丹也慢慢走出了阴影,不再害怕同学的议论,还在学校的作文比赛里拿了奖。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妈妈》,里面写着:“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很坚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保护我。”陈薇看到作文时,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过这次,是欣慰的眼泪。
有一天,陈薇收到了监狱寄来的信,是王松年写的。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开了。信里写满了王松年的忏悔和对她们娘俩的思念。陈薇看着信,心里很复杂。她恨过王松年,恨他毁了这个家,可看到他的忏悔,又觉得有些不忍。她把信放进抽屉里,没有给丹丹看,也没有回信。她知道,有些伤害,不是一封信就能弥补的,而她们的生活,也需要慢慢往前走。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过去了。王松年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出狱那天,天刚蒙蒙亮。他走出监狱大门,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心里既紧张又忐忑。他不知道陈薇和丹丹会不会原谅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海河文学》编辑部。编辑部比以前热闹了很多,门口贴着新一期的杂志海报,上面印着赵建军的名字。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进去。
郝建国正在办公室看稿件,看到王松年,愣了一下,然后起身给了他一杯水:“回来了。”
王松年接过水杯,手微微发抖:“郝主任,我……我来向您道歉,也向编辑部道歉。以前我做了很多错事,给编辑部带来了很大的损失。”
郝建国叹了口气:“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好好做人,好好做事,别再走歪路了。”
王松年点了点头,又问起了陈薇和丹丹的情况。郝建国告诉他,陈薇现在过得很好,丹丹也上小学了,学习成绩很好。王松年听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离开编辑部后,王松年去了丹丹的学校。放学时分,他站在学校门口,看着孩子们排着队走出来。很快,他就看到了丹丹,她比以前高了很多,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和同学说着话。
王松年想上前叫她,可又不敢。他怕丹丹看到他会害怕,会生气。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丹丹突然抬起头,看到了他。她愣了一下,然后拉着同学的手,快步走了过去。
王松年的心里一阵失落。他站在原地,看着丹丹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王松年。”
他转过身,看到陈薇站在不远处。她穿着简单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了马尾,看起来比以前更干练了。
“你回来了。”陈薇的声音很平静。
“嗯。”王松年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丹丹还需要时间接受你,”陈薇说,“不过,你要是想看看她,以后可以每周来一次,我们一起吃顿饭。”
王松年看着陈薇,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陈薇。我会好好努力,争取让你们原谅我。”
陈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向丹丹,拉起女儿的手,对王松年说:“我们先回家了,下周见。”
王松年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娘俩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犯下的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弥补的,但只要他努力,只要他坚持,总有一天,能重新赢回她们的信任,能重新做回一个好爸爸一个好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王松年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明白,真正的救赎,不是逃避过去,而是面对过去,用行动去弥补,用真诚去改变。而那些曾经被他玷污的纸页,那些曾经被他伤害的人,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看到他的改变,慢慢原谅他的过错。
王松年坐在小吃店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半凉的豆浆杯,目光追着玻璃窗外的身影——陈薇牵着丹丹的手,正从对面的文具店走出来。丹丹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说着什么,陈薇侧耳听着,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这是他出狱后第三次和她们见面,每次都约在这家离丹丹学校不远的小吃店,桌上永远摆着丹丹爱吃的蒸饺和豆浆,却总隔着一段沉默的距离。
“爸爸,你上周说的那个故事,后来怎么样了?”丹丹突然抬头,筷子上还夹着一个蒸饺,眼睛亮晶晶的。王松年愣了一下,才想起上周他跟丹丹讲过,自己在监狱里给服刑人员读故事的事。他赶紧放下豆浆杯,轻声说:“后来啊,有个叔叔听了故事,想起自己的孩子,就开始给家里写信了。”
丹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蒸饺。陈薇看了王松年一眼,把剥好的鸡蛋放在丹丹碗里:“快吃,吃完还要去上画画课。”气氛又回到了之前的平静,王松年看着妻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出狱后找了份在书店整理书籍的工作,薪水不高,但足够维持自己的生活。他每天都会提前半小时到书店,把书架上乱掉的书一本本摆好,遇到读者找书,也会耐心地帮忙寻找。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一点点弥补过去的过错。
这天,王松年正在书店整理新到的文学类书籍,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赵建军,那个曾经被他“借鉴”过《山月》的作者。赵建军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书,笑着走过来:“王编辑,好久不见。”
王松年的脸一下子红了,紧张地搓了搓手:“赵老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家就在这附近,过来买本书。”赵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平和,“我听说你出来了,还在书店工作,挺好的。”
王松年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赵老师,当年的事,我一直想跟您道歉。我对不起您,毁了您的作品,也毁了您对文学的信心。”
赵建军笑了笑,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小张后来帮我把《山月》原文发表了,还有很多读者喜欢,我也重新开始写作了。其实我挺感谢你的,要是没有那件事,我可能还一直找不到写作的方向。”
王松年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建军看着他,继续说:“我现在在一所中学当文学老师,教孩子们写作文,也跟他们讲文学的意义。我总跟他们说,文学不是用来谋利的工具,是用来表达真心、传递温暖的。”
听着赵建军的话,王松年的眼睛湿润了。他没想到,自己当年犯下的错,竟然还能让赵建军有这样的感悟。他紧紧握住赵建军的手:“赵老师,谢谢您。您的话,我记住了。”
从那以后,赵建军经常会来书店找王松年聊天,有时还会带一些学生的作文过来,让他帮忙指导。王松年每次都很认真地阅读,在作文本上写下详细的批注,从用词到结构,一点一点地教孩子们怎么把文章写好。有次一个孩子在作文里写“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作家”,王松年在旁边批注:“作家不仅要会写文章,更要做好人,用文字传递正能量。”
孩子们都很喜欢这个温柔的王老师,每次来书店都会围着他问东问西。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王松年心里渐渐有了一种久违的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比他当年发表偷来的作品时,要真实得多、温暖得多。
陈薇也慢慢察觉到了王松年的变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功近利,说话做事都变得沉稳了很多。有次丹丹发烧,夜里咳嗽得厉害,陈薇急得团团转。王松年知道后,连夜赶了过来,背着丹丹去医院,又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把熬好的粥送到医院,看着陈薇疲惫的样子,轻声说:“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陈薇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王松年正坐在床边,轻轻给丹丹掖着被角,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松年和陈薇、丹丹的关系也慢慢缓和了。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公园玩,丹丹会拉着王松年的手,让他给自己讲公园里的花草树木。有次丹丹指着一朵蒲公英,问:“爸爸,蒲公英的种子为什么会飞呀?”王松年蹲下身,摘下一朵蒲公英,轻轻吹了一口气,看着白色的种子在空中飘散开,笑着说:“因为它们要去寻找新的地方,生根发芽,长出新的蒲公英呀。”
丹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爸爸是不是也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要重新开始呀?”王松年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女儿天真的眼睛,认真地说:“是呀,爸爸也要重新开始,做一个好爸爸,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这天,王松年正在书店整理书籍,郝建国突然走了进来。他比以前苍老了一些,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精神状态很好。“松年,忙呢?”郝建国笑着走过来。
王松年赶紧放下手里的书:“郝主任,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件事。”郝建国拉着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咱们编辑部最近要搞一个‘文学进校园’的活动,想请一些懂文学、有经验的人去给孩子们讲讲课。我跟小张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你挺合适的,你愿意去吗?”
王松年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郝主任,我……我可以吗?我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孩子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怎么不可以?”郝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以前是个好编辑,现在也有改过自新的决心。孩子们需要知道,每个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要有改正错误的勇气。而且,你在书店跟孩子们相处得不是很好吗?我相信你能做好。”
王松年看着郝建国信任的眼神,心里满是感激。他用力点了点头:“郝主任,我愿意去!我一定会好好准备,不辜负您的信任。”
为了准备讲课,王松年花了很多心思。他翻出自己以前的工作笔记,又找了很多适合孩子们阅读的文学作品,熬夜写了详细的讲课稿。他还特意去买了一些小礼物,准备送给上课的孩子们。
讲课那天,王松年穿着整齐的衬衫,提前来到了学校。教室里坐满了孩子,他们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王松年。陈薇和丹丹也来了,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王松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课。他没有讲深奥的文学理论,而是跟孩子们分享了自己做编辑时的经历,讲他如何发现好的作品,如何帮助作者修改稿件。他还跟孩子们讲了自己犯的错,讲他如何在监狱里反思,如何重新找回对文学的热爱。
“同学们,文学就像一盏灯,”王松年看着孩子们,语气真诚,“它能照亮我们的内心,也能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但这盏灯,需要我们用真心去守护,不能用它来做坏事。不管我们以前做过什么,只要我们愿意改正,愿意重新开始,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孩子们听得很认真,有的孩子还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着笔记。讲课结束后,一个小女孩走到王松年面前,递给她一张画:“王老师,这是我画的你讲课的样子,我觉得你讲得真好。”
王松年接过画,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谢谢你,小朋友。”
离开学校的时候,陈薇牵着丹丹走过来,笑着说:“你今天讲得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你。”
丹丹也拉着王松年的手,开心地说:“爸爸,你真棒!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喜欢文学,做个好人。”
王松年看着妻女的笑脸,心里充满了幸福。他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过去的阴影,重新赢得了她们的信任和爱。
后来,王松年又参加了很多“文学进校园”的活动,还帮赵建军一起辅导孩子们写作。他把自己的经历写成了一篇文章,发表在《海河文学》上,文章的题目是《纸页间的重生》。在文章里,他写道:“文学曾是我迷失的深渊,也是我重生的桥梁。我感谢那些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是他们的宽容让我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也感谢文学,是它让我明白,只要守住本心,就能在纸页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
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很大的反响。有很多读者给王松年写信,说从他的文章里看到了改过自新的勇气,也重新认识了文学的意义。还有一些曾经犯过错的人,在信里说,他们也要像王松年一样,勇敢地面对过去,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王松年把这些信都珍藏起来,有空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能给别人带来希望,就是对过去最好的弥补。
这天,王松年和陈薇、丹丹一起去公园散步。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念念在湖边追着蝴蝶,陈薇靠在王松年的肩膀上,轻声说:“真好,我们又像以前一样了。”
王松年紧紧握住陈薇的手,看着不远处的女儿,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过去的错误就像一道伤疤,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他用心去呵护,用行动去证明,这道伤疤就会变成成长的印记,提醒他要珍惜现在的生活,要守住内心的光明。
风吹过湖面,带来阵阵清凉。王松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青草和阳光的味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终于在纸页间重新绽放出了光彩,而未来的路,他会带着妻女的爱,带着对文学的敬畏,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王松年把最后一摞打包好的旧杂志搬进储藏室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书店老板老周递来一瓶冰水,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松年,多亏有你,这些压了半年的库存总算规整利索了。”王松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应该的,都是分内的事。”
自从参与“文学进校园”活动后,王松年的生活变得愈发充实。白天在书店整理书籍、接待读者,晚上就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要么修改孩子们的作文,要么给陈薇和丹丹写信——虽然现在见面的次数多了,但他还是习惯把没说出口的话写在纸上。书桌的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叠信,每一封的开头,都是“亲爱的陈薇、丹丹”。
这天晚上,王松年正在修改一篇题为《我的爸爸》的作文,作者是他辅导的学生小宇。小宇在作文里写:“爸爸总是很晚回家,身上有很重的烟味,他从不陪我玩,也不看我写的作业。我觉得,他一点都不喜欢我。”王松年看着这段话,想起自己以前总以工作忙为借口,很少陪丹丹,心里一阵发酸。他在作文旁边批注:“或许爸爸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爱,你可以试着跟他说说你的想法,比如邀请他一起看你的作业,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写完批注,王松年拿起手机,想给陈薇打个电话,问问丹丹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刚拨出号码,又犹豫着挂了。他怕自己打扰到她们休息,也怕陈薇还没完全放下过去的芥蒂。正当他对着手机发呆时,手机突然响了,是赵建军打来的。
“松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赵建军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咱们之前辅导的那几个孩子,有两篇作文在全市中小学作文比赛里获奖了!其中就有小宇的《我的爸爸》,评委还特意夸这篇作文写得真实、感人呢!”
王松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吗?太好了!小宇知道了吗?”
“还没呢,我想明天咱们一起去学校告诉孩子们,再顺便庆祝一下。”赵建军说,“对了,郝主任也说要过来,他还说,《海河文学》想把孩子们的获奖作文刊登出来,让更多人看到。”
挂了电话,王松年激动得睡不着觉。他走到书桌前,翻开小宇的作文本,看着自己写的批注,又想起小宇收到作文本时开心的样子,心里满是成就感。他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做的事,比以前当编辑时推出多少篇有影响的作品都有意义——因为他不仅在辅导孩子们写作,更在帮他们打开心扉,学会表达爱与温暖。
第二天,王松年和赵建军、郝建国一起去了学校。孩子们看到他们,都兴奋地围了过来。当王松年宣布小宇和另一个孩子获奖的消息时,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小宇红着脸,跑到王松年面前,小声说:“王老师,谢谢您。我按照您说的,跟爸爸说了我的想法,爸爸昨天还陪我一起看了我的作业呢!”
王松年摸了摸小宇的头,笑着说:“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以后也要继续加油,多跟爸爸沟通。”
郝建国看着眼前的场景,欣慰地说:“松年,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比任何文学作品都更有力量。我跟编辑部的同事们商量了,想邀请你担任《海河文学》‘校园文学’专栏的兼职编辑,主要负责审核孩子们的稿件,你愿意吗?”
王松年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到编辑岗位,而且是负责孩子们的稿件。他看着郝建国信任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兴奋的孩子们,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郝主任,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做,不辜负您的信任。”
担任兼职编辑后,王松年更加忙碌了。每天下班后,他都会把孩子们的稿件带回家,逐字逐句地审核、修改。他会在稿件里寻找孩子们最真实的情感,哪怕文字稚嫩,只要有真心,他都会想办法帮他们打磨得更好。有次他收到一篇题为《外婆的菜园》的稿件,作者是个叫萌萌的小女孩,文中写外婆的菜园里有“红红的番茄像小灯笼,绿绿的黄瓜挂在藤上,还有会唱歌的蛐蛐住在菜叶子下面”。王松年看着这段文字,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外婆家的菜园里玩耍的场景。他没有修改太多文字,只是在结尾处加了一句批注:“外婆的菜园里,不仅有好吃的蔬菜,还有你最珍贵的回忆,对吗?”
萌萌收到修改后的稿件,特意给王松年写了一封信:“王老师,谢谢您没有改我的文字,您说的对,外婆的菜园里有我最珍贵的回忆。现在外婆不在了,但我每次想起那片菜园,就觉得外婆还在我身边。”王松年看着信,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起自己的母亲,小时候母亲也经常带他去菜园,只是后来工作忙,很少再回去。他拿出手机,给老家的姐姐打了个电话,说想周末回去看看。
周末,王松年回到了老家。村子还是老样子,泥土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姐姐早已在门口等他,看到他,笑着说:“你可算回来了,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王松年跟着姐姐走进院子,看到母亲的照片挂在堂屋的墙上,照片里的母亲笑得很慈祥。他走到照片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轻声说:“妈,儿子回来了,以前是我不懂事,让您操心了。”
姐姐递给他一杯水,叹了口气:“妈走之前,还一直念叨你,说你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好强了。她总说,不管你做了什么,家里永远都是你的港湾。”
王松年握着水杯,眼泪滴在杯壁上。他知道,母亲一直都很支持他搞文学,当初他考上博士后,母亲还特意请村里的人吃饭,骄傲地说自己的儿子有出息。可后来他犯了错,母亲虽然伤心,但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让姐姐多给他打电话,让他好好改造。
从老家回来后,王松年的心态又平和了许多。他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上,每周都会去陈薇和丹丹那里,帮她们做饭、打扫卫生,陪丹丹写作业、玩游戏。丹丹也越来越黏他,有时候还会抱着他的脖子,跟他说学校里的趣事。
有一次,丹丹问他:“爸爸,你以前为什么要做坏事呀?”王松年蹲下身,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说:“因为爸爸那时候太贪心了,想要更多的钱,想要更好的生活,结果走错了路。丹丹,你以后一定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不能伤害别人。”
丹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抱住王松年的脖子,说:“爸爸,我知道你现在是好人了,我以后会跟小朋友说,我爸爸是个好爸爸。”
王松年抱着女儿,心里满是温暖。他知道,自己终于赢回了女儿的信任,也慢慢弥补了对她们娘俩的亏欠。
这天,陈薇突然给王松年打电话,说想跟他谈谈。王松年心里有些紧张,以为出了什么事。他提前下班,来到约定的咖啡馆。陈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怎么了,陈薇?是不是丹丹出什么事了?”王松年坐下,急切地问。
陈薇摇了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轻声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我最近看你一直在忙‘校园文学’专栏的事,还经常去辅导孩子们,觉得你现在真的变了很多。”
王松年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应该做的,能帮到孩子们,我也很开心。”
“我还看了你发表在《海河文学》上的那篇《纸页间的重生》,”陈薇看着他,眼神很温柔,“里面写的都是你的心里话,对吗?”
王松年点了点头:“是,我想把自己的经历写出来,希望能给别人一些启发,也想让你和丹丹知道,我真的在努力改正错误。”
陈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子上:“这是我们家的钥匙,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常回来住。丹丹也总问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
王松年看着桌子上的钥匙,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拿起钥匙,紧紧攥在手里,声音有些沙哑:“陈薇,谢谢你……谢谢你能原谅我。”
“我不是原谅你,”陈薇说,“我是看到你真的在改变,看到你对孩子们的用心,看到你对我们娘俩的在乎。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这个家一个机会。”
王松年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把钥匙不仅是回家的钥匙,更是陈薇对他的信任,是这个家重新开始的希望。
从咖啡馆出来,王松年牵着陈薇的手,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王松年突然想起刚认识陈薇的时候,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走在编辑部附近的小路上,那时候的他,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却没想到后来会走那么多弯路。不过现在,他终于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只是这份感觉里,多了几分成熟和珍惜。
回到家,丹丹看到王松年手里的钥匙,开心地跳了起来:“爸爸,你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王松年蹲下身,抱住女儿:“是呀,爸爸以后就回家住了,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松年搬进了家里,开始学着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他每天早上会早起给陈薇和丹丹做早餐,晚上会陪丹丹写作业,周末会带她们去公园玩或者去图书馆看书。陈薇看着家里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这天,王松年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来信,是监狱里的一个服刑人员写的。信里说,他看到了王松年发表的《纸页间的重生》,很受触动,也开始反思自己的过去。他还说,自己以前也喜欢文学,现在在监狱里开始写日记,记录自己的改造生活,希望以后出去了,也能像王松年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王松年看完信,心里很感慨。他给那个服刑人员回了信,鼓励他坚持写作,好好改造,还寄去了几本文学书籍。他知道,自己的经历能给别人带来希望,就是对过去最好的弥补。
随着“校园文学”专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孩子开始给专栏投稿。王松年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稿件,他会认真审核每一篇,哪怕再忙,也不会敷衍。有次他看到一篇题为《妈妈的手》的稿件,作者是个叫乐乐的小男孩,文中写妈妈的手“很粗糙,上面有很多裂口,但是很温暖,每次妈妈用手摸我的头,我都觉得很安心”。王松年看着这段文字,想起了陈薇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备课、批改作业,也变得有些粗糙。他在稿件旁边批注:“妈妈的手虽然粗糙,却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手,因为那双手里,装满了对你的爱。”
乐乐的稿件后来被刊登在了《海河文学》上,乐乐的妈妈特意给王松年打了电话,哽咽着说:“王老师,谢谢您。乐乐以前总觉得我不关心他,现在他看到自己的文章发表了,还跟我说,以后要多理解我,多帮我做家务。”
王松年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心里满是欣慰。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不仅在影响着孩子们,也在影响着他们的家庭,让更多的人学会理解和珍惜。
这天,《海河文学》编辑部举办了一场“校园文学”专栏座谈会,邀请了很多投稿的孩子和家长,还有教育界的专家。王松年作为专栏编辑,也在座谈会上发了言。
“各位老师、家长、同学们,”王松年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心里满是感慨,“我曾经是一个犯错的人,因为贪心,差点毁掉自己的人生,也伤害了很多人。但幸运的是,我得到了很多人的宽容和帮助,让我有机会重新开始。现在,我能站在这里,跟大家一起探讨校园文学,我感到很荣幸。”他顿了顿,继续说:“校园文学不是用来追求名利的工具,而是孩子们表达内心、记录成长的方式。每一篇稿件,都藏着孩子们最真实的情感,最纯粹的梦想。作为编辑,我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些情感和梦想,帮孩子们把心里的话写出来,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成长,听到他们的声音。”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陈薇和丹丹坐在台下,眼里满是骄傲。丹丹拉着陈薇的手,小声说:“妈妈,爸爸真棒!”
座谈会结束后,很多家长和孩子围过来,跟王松年交流。有个家长说:“王老师,谢谢您对孩子们的用心,我的孩子以前很内向,自从给专栏投稿后,变得开朗了很多,也愿意跟我们交流了。”
王松年笑着说:“这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夕阳西下,王松年牵着陈薇和丹丹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丹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刚收到的《海河文学》,上面刊登着她写的《我的爸爸》。陈薇靠在王松年的身边,轻声说:“真好,我们的生活终于回到正轨了。”
王松年紧紧握住陈薇的手,看着前面的女儿,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过去的错误就像一道伤疤,永远不会消失,但它会时刻提醒自己,要珍惜现在的生活,要守住内心的善良和真诚。
他抬头望着天空,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像一幅画。王松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幸福的味道。他知道,自己的人生,终于在纸页上写下了新的序言,而未来的篇章,他会带着妻女的爱,带着对文学的敬畏,用心去书写,写出更多温暖、真诚的故事。
王松年在书桌前坐下时,窗外的梧桐树已经落了第三场叶。书桌上摊着《海河文学》最新一期的校样,“校园文学”专栏的版面上,印着初中生林晓的短文《爷爷的旧钢笔》。他指尖划过那句“钢笔尖磨出了小缺口,却写出了我童年所有的故事”,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在文学期刊上发表文章时,也是这样对着铅字反复摩挲,仿佛要从纸页里摸出滚烫的初心。
“爸,该吃晚饭啦!”丹丹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 teenage 少女特有的清脆。王松年把校样叠好放进抽屉,起身时瞥见桌角的相框——照片里,他和陈薇坐在丹丹的初中毕业典礼主席台上,丹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举着“优秀毕业生”证书,笑得眉眼弯弯。这是他出狱后的第五年,日子像被温水慢慢熨平的褶皱,终于有了舒展的模样。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都是陈薇的拿手菜。丹丹正低头给手机壳贴贴纸,陈薇则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王松年碗里:“今天审稿累不累?我看你下午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
“不累,”王松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这期有篇孩子写的文章特别好,讲他爷爷用旧钢笔教他写字的事,看得我想起我爸了。”
丹丹突然抬起头:“爷爷?就是你以前跟我说过,会在煤油灯底下给你改作文的那个爷爷吗?”
王松年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以前很少跟丹丹提祖辈的事,直到去年带她回了趟老家,在老房子的抽屉里翻出父亲生前用过的钢笔——笔杆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笔帽上还刻着父亲的名字。那天他给丹丹讲了很多自己小时候的事,讲父亲怎么用这支钢笔教他写“人”字,怎么告诉他“写字先做人,横平竖直才站得稳”。
“对了爸,”丹丹放下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学校下周要办‘文学周’活动,老师让我邀请一位编辑来做分享,你能去吗?”
王松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能,不过爸爸现在只是个兼职编辑,可能讲不出什么大道理。”
“才不是!”丹丹急着反驳,“你上次给我们班讲怎么写记叙文,同学们都说特别有用呢!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想让同学们知道,我爸爸是个特别棒的编辑。”
陈薇看着父女俩,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她给王松年添了碗汤:“去吧,正好也让孩子们听听你的故事,比讲那些理论有用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松年开始准备分享的内容。他没有写复杂的讲稿,只是把这些年收到的孩子们的稿件整理出来,有画着小太阳的信笺,有字迹歪歪扭扭的作文本,还有夹着花瓣的投稿信封。他想跟孩子们说,文学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殿堂,而是藏在生活里的细碎温暖——是妈妈煮的一碗热汤,是爷爷递来的一支旧笔,是朋友说的一句“我懂你”。分享会那天,王松年穿着整齐的衬衫,提前来到丹丹的学校。教室里坐满了学生,墙上贴着“文学点亮生活”的标语,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丹丹坐在第一排,看到他进来,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王松年走到讲台上,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举起手里的旧钢笔:“同学们,今天我想先给大家讲个故事,关于这支钢笔的故事。”他从父亲教他写“人”字说起,讲到自己考上博士后的骄傲,讲到后来因为贪心犯错的悔恨,再讲到现在帮孩子们修改稿件的满足。他没有回避自己的过去,反而把那些伤疤摊开在阳光下,像展示一本写满教训的书。
“我曾经以为,文学能给我带来名利和体面,”王松年看着台下的孩子们,语气真诚,“可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文学,是能让你在犯错时找回初心,在迷茫时看到方向的东西。它不是用来装点门面的工具,而是用来温暖人心的火种——既能照亮自己,也能照亮别人。”
他拿起一篇孩子的稿件,念起里面的句子:“妈妈每天早上都会给我煮鸡蛋,她总说‘多吃点,长得高’,可我知道,她自己从来都舍不得吃。”念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同学们,这些文字可能不够华丽,却比任何名言警句都动人,因为里面藏着最真实的爱。你们要记住,只要用心去感受生活,用心去记录情感,你们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最好的文学。”
分享会结束后,很多孩子围过来,有的递上笔记本要签名,有的问他怎么才能写好作文。一个小男孩拿着作文本走到他面前,小声说:“王老师,我想写一篇关于我奶奶的作文,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头。”
王松年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你可以从奶奶最常做的一件事写起,比如她每天早上给你梳头发,或者晚上给你讲故事。你记住,最真实的细节,就是最好的开头。”
小男孩点点头,开心地跑开了。丹丹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爸,你今天讲得真好,我们班同学都夸你呢!”
王松年笑着说:“是你们的故事太动人了,爸爸只是把它们讲了出来。”
离开学校的时候,陈薇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递给王松年:“这是郝主任让我给你的,他说你肯定会喜欢。”
王松年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海河文学》的合订本,封面印着“创刊四十周年特刊”的字样。他翻开合订本,看到扉页上郝建国的亲笔题字:“松年同志,四十载星河,因热爱而璀璨;半生浮沉,因坚守而重生。”再往后翻,是“校园文学”专栏的合集,里面收录了这些年孩子们发表的优秀稿件,每一篇旁边都有他写的编者按。
“郝主任说,这是给你的礼物,也是给所有守护孩子文学梦想的人的礼物。”陈薇轻声说,“他还说,编辑部想聘请你做全职编辑,负责‘校园文学’专栏,你要是愿意,下周就可以去上班。”
王松年看着合订本里熟悉的文字,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想起刚进编辑部时的自己,想起郝建国当初的信任,想起这些年走过的弯路,心里满是感激。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我一定会好好做,不辜负李主任的信任,不辜负这些孩子。”
回到家,王松年把合订本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父亲的旧钢笔和丹丹的作文本。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新的编者按。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眼神里满是坚定和温暖。他写道:“每一个孩子都是天生的作家,他们的文字里藏着最纯粹的童心,最真挚的情感。作为编辑,我们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些童心和情感,让它们在纸页上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松年正式回到了《海河文学》编辑部。他的工位还是以前的那个,只是桌上多了很多孩子们送的小礼物——有画着笑脸的明信片,有手工做的小纸船,还有写着“王老师加油”的便利贴。同事们都很欢迎他回来,小张笑着说:“王老师,你现在可是咱们编辑部的‘孩子王’,每天都有孩子给你写信呢!”
王松年的工作很忙碌,却很充实。他每天都会收到很多稿件,每一篇都会认真审核,遇到好的作品,会亲自给孩子打电话,跟他们聊写作的思路;遇到有困惑的孩子,会耐心地指导他们,帮他们打开心结。有次他收到一篇题为《爸爸的道歉信》的稿件,作者是个叫浩浩的小男孩,文中写爸爸因为工作忙,很少陪他,有次还因为他考试没考好而发脾气,后来爸爸写了一封道歉信,贴在他的书桌上。王松年被这篇稿件打动,不仅把它刊登在专栏上,还特意给浩浩的爸爸打了电话,跟他聊了很久关于亲子沟通的事。后来浩浩的爸爸给王松年回信,说自己现在每天都会抽出时间陪浩浩,父子俩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
王松年把这封信珍藏起来,放在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信,每一封都记录着一个家庭的温暖变化,每一封都让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这天,王松年正在编辑部审稿,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周玲。她比以前成熟了很多,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王老师,好久不见。”周玲笑着走过来,语气很平和。
王松年有些意外,随即站起身:“周玲,你怎么来了?”
“我现在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这次来是想跟《海河文学》合作一个‘校园文学创作营’的项目,”周玲递给他一份策划书,“我听说你负责‘校园文学’专栏,所以特意过来跟你聊聊。”
王松年接过策划书,认真地看了起来。策划书里写着,要邀请优秀的青年作家和编辑,给孩子们做写作培训,还要组织孩子们去采风,让他们在实践中感受文学的魅力。
“这个项目很好,”王松年抬起头,看着周玲,“我觉得很有意义,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细节。”
周玲笑了笑:“谢谢你,王老师。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当年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些年我一直在反思自己,现在做文化策划,也是想帮更多的孩子爱上文学,弥补以前的过错。”
王松年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我们现在都在做有意义的事,这就够了。”
那天下午,王松年和周玲聊了很久,确定了合作的细节。看着周玲离开的背影,王松年心里很感慨。他没想到,曾经因为错误而纠缠在一起的人,现在能因为共同的目标而重新合作,这或许就是时间的力量,也是文学的力量——它能让人们在迷茫中找到方向,在过错中找到救赎。
周末的时候,王松年带着陈薇和丹丹去了公园。秋天的公园很美,金黄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丹丹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照,一会儿拍落叶,一会儿拍湖面,一会儿又拉着王松年和陈薇合影。
“爸,你看这张照片,”丹丹把相机递给王松年,“你和妈妈笑得真开心。”
王松年接过相机,照片里,他和陈薇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虽然走了很多弯路,但最终还是找到了幸福的方向——不是名利和财富,而是家人的陪伴,是内心的安宁,是能为别人带来温暖的满足。
“对了,松年,”陈薇突然说,“下周是咱们结婚十二周年的纪念日,我订了餐厅,咱们一起去庆祝一下。”
王松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都听你的。”他想起结婚那天,自己穿着西装,牵着陈薇的手,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虽然中间经历了很多波折,但现在,他们终于又回到了最初的幸福。
晚上回到家,王松年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海河文学》创刊四十周年特刊。他看到自己写的编者按,看到孩子们的优秀稿件,看到郝建国的题字,心里满是感激。他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纸页终章,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人间灯火,因热爱而温暖,因坚守而璀璨。”
写完这句话,他合上特刊,走到阳台上。夜色渐浓,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撒在黑夜里的星星。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郝建国,想起那些被他帮助过的孩子,想起身边的妻女,心里满是安稳。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故事,曾经有过黑暗的篇章,但因为有了这些人的陪伴和帮助,终于写出了温暖的结局。而未来,他会继续用文字守护孩子们的梦想,用行动温暖身边的人,让这人间的灯火,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多一份明亮,多一份温暖。
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凉意。王松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幸福的味道。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平凡而充实,温暖而坚定,在纸页间书写热爱,在人间烟火中感受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