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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园(z)张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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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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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暖暖的年

腊月二十九,年味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着鞭炮碎屑的硫磺味,裹着家家户户飘出的肉香,把黄家段村笼罩得热热闹闹。唯有村东头的老光棍黄生,守着一间漏风的土坯房,把自己缩成了墙角一截冷透的柴火。

黄生今年六十二岁,打小没了爹娘,一辈子没娶上媳妇,孤零零过了大半辈子。村里人的年,是团圆,是欢笑,是满桌的饭菜,他的年,从来都是冷锅冷灶,一碗寡淡的白粥,就着窗外的热闹,熬到天黑。往年这个时候,他早早就关了门,蒙着被子躲冷清,今年也不例外。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孩子们的笑闹声撞在土墙上,又弹进屋里,刺得黄生心里发酸。他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根劣质香烟,哆哆嗦嗦点着,烟雾缭绕里,眼前晃过的全是别人家团圆的模样。他叹了口气,把烟蒂摁在地上,准备早早躺下,熬过这年关。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黄生以为是风吹的,没在意,直到脚步声停在屋门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喊着“黄叔,过年好啊”,他才猛地抬起头。

是驻村第一书记董军。

年轻的董书记穿着一件藏蓝色羽绒服,脸上冻得通红,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头发上还沾着零星的雪花。他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来黄家段驻村一年多了,把村里的路修了,把贫困户的日子帮扶了起来,唯独黄生这个老光棍,他总挂在心上。

“董书记,你咋来了?”黄生慌慌张张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抹了抹炕沿,“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你不回城里过年,跑我这破屋干啥?”

董军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猪肉、白菜、面粉、还有一包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我回啥城啊,村里还有你这个老长辈没安顿好,我心里不踏实。”他搓了搓冻僵的手,“今年,我陪你过年。”

黄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活了六十二年,从来没有人说过要陪他过年,更别说一个城里来的书记,放着家里的团圆日子不过,跑来陪他这个孤老头子。他张了张嘴,想说啥,却只发出一阵哽咽的声音,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黄叔,别哭,咱们今天高高兴兴的。”董军递过纸巾,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咱们包饺子,贴春联,把屋子收拾得暖暖和和,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年。”

董军手脚麻利,和面、剁馅、擀皮,一气呵成。黄生坐在炕边,看着年轻的书记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也凑过去帮忙捏饺子。他的手粗糙,捏的饺子歪歪扭扭,董军也不笑,只是耐心地教他,小小的土坯房里,第一次飘出了饺子的香气,第一次有了说有笑的声音。

贴春联的时候,董军踩着凳子,把红彤彤的春联贴在门框上,“福”字倒着贴,寓意福到了。黄生站在门口,看着鲜红的春联映着自己的脸,看着屋里冒着热气的饺子锅,看着忙前忙后的董书记,只觉得这辈子从没这么踏实过。

饺子出锅时,窗外的天擦黑了,鞭炮声此起彼伏。董军给黄生盛了一大碗饺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黄叔,快吃,尝尝我包的饺子。”

黄生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滚烫的汤汁在嘴里散开,鲜美的味道顺着喉咙暖到心里。他大口吃着,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欢喜的泪,是温暖的泪。

这一夜,董军陪着黄生守岁,聊家常,说村里的新变化,说来年的好日子。土坯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没有孤单,没有冷清,只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守着一份最真挚的温情,过了一个真正的年。

黄生笑着,心里满是欢喜,他以为,往后的年,都会这么暖。

可他不知道,这是在黄家段村的最后一个年。

大年初八,董军为了给村里争取春耕的灌溉项目,冒雪开车去镇上跑手续,山路湿滑,车子失控翻下了山坡。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五岁。

消息传回村里时,黄生正在屋里贴着董军年前留下的福字,手里的胶带“啪”地掉在地上。他疯了似的往村头跑,白发凌乱,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喊着“董书记!董书记”,可那个总是笑着喊他“黄叔”,陪他包饺子、过年的年轻人,再也不会回应了。

黄家段村的人都哭了,为董书记年轻的生命,为他倾尽所有的付出。黄生回到那间土坯房,看着墙上鲜红的春联,看着桌上还留着年夜饺子香的碗筷,眼泪流干了,心里又疼又暖······

又是一年腊月,黄生早早把屋里收拾干净,贴上了新的春联。他站在门口,望着村路的方向,仿佛又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穿着羽绒服,笑着朝他走来。

风里带着年的暖意,也带着淡淡的悲伤。可黄生知道,董书记留下的温暖,会永远陪着他,陪着黄家段的每一个人,岁岁年年,永不消散。那个暖年的欢喜,会永远刻在他心底,成为往后岁月里,最温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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